“那个书画皇帝,居然还没杀秦桧。”
“还在嘴硬。”
孙半城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素色儒衫,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眼神却透着一股子阴狠。他冷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极品大红袍。
“年轻人嘛,火气大,爱面子。”
“以为坐上了龙椅,这下就是他了算。”孙半城放下茶杯,轻蔑地摇了摇头,“太真,不知道这下的水有多深。”
李百万是个瘦子,颧骨高耸,眼神阴鸷如鹫。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象牙折扇,声音尖细:
“现在的米价已经翻了三倍。再过三,如果不恢复市面,整个江南就要饿死人。”
“到时候,流民四起,我看他这个皇帝怎么坐得稳!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那些饿红了眼的泥腿子就能把衙门给拆了。”
一直没话的周扒皮有些担忧地敲了敲桌子,眉头紧锁:“各位,那皇帝毕竟是武将出身,听在军中威望不低。万一他真的动用禁军……”
“怕什么?”
钱万三猛地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阵乱颤,手里的核桃撞在一起,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法不责众!”
“再了,禁军的军饷从哪来?”
钱万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满园的锦绣春色,语气狂傲至极:
“还不是从我们江南出的!大宋的税赋,七成出自江南,江南的税赋,九成出自我们四家!”
“没有我们给钱,那些当兵的吃什么?喝什么?拿什么养家糊口?”
“只要我们掐断了银根,不出半个月,禁军自己就会哗变!到时候,那个书画皇帝求着我们要银子都来不及!”
到这里,钱万三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肥猪。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
“咱们得给那个书画皇帝一点颜色看看,加把火。”
“让他知道,有些红线,是不能踩的!”
孙半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眉梢挑起,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探究:“钱兄的意思是?”
钱万三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宽大的锦缎袖口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银票。
他两根手指夹着银票,轻轻往紫檀木桌上一拍。
那是一张通兑下的柜坊庄票,面额那一栏,赫然写着:十万两。
钱万三嘴角咧开,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缓缓吐出三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血滴子。”
嘶——
暖阁内原本有些燥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其余三人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孙半城手里的茶盏更是晃了晃,几滴茶水溅落在手背上,烫得他眉头一皱。
血滴子。
这三个字在江湖上,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那是传闻中最神秘、最恐怖的杀手组织,从来不问缘由,只认银子。
取人首级于百步之外,不见血,只见头落,手段之残忍,令人闻风丧胆。
“钱兄,你……你要杀谁?”李百万那瘦削的身子猛地一颤,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手里那把象牙折扇差点掉在地上,“该不会是……是那位吧?”
他指了指头顶,那是大不敬的手势,意指当今圣上。
“杀皇帝?我这身肉还没养够,还不想那么早死。”
钱万三冷笑一声,满脸的横肉随着他的冷笑抖动了一下。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窗棂,投向遥远的北方汴京方向,眼中闪烁着如毒蛇般的光芒。
“杀人太麻烦,容易惹得下大乱。咱们不仅要杀人,还得诛心。”
“杀狗。”
钱万三重新抓起那对狮子头核桃,在掌心里用力盘得咔咔作响。
“那个叫秦桧的狗。”
“只要秦桧死在御书房,死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死得不明不白,身首异处。”
“我就不信,那个书画皇帝不害怕。那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告诉他,这大宋的夜,究竟是谁了算。”
“到时候,他自然会乖乖收回成命,还得求着我们开市放粮。”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原本眼中的惊惧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阴狠。
“妙!”孙半城第一个抚掌大笑,眼角的阴鸷散开,“杀鸡儆猴,这招实在是高!”
“就这么办!”李百万也来了精神,咬牙切齿道,“让那书画皇帝知道知道厉害!”
“这一票干完,咱们四家的生意,又能稳坐百年!这下,终究还是银子的下!”
……
汴京,深夜。
厚重的乌云遮蔽了月光,狂风卷着落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肆虐,正是月黑风高杀人夜。
秦府。
虽然更鼓已经敲过了五更,也就是凌晨三点,但相府书房的灯火依然通明。
秦桧没有睡。
他也根本睡不着。
白的朝堂激辩,就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恶战,耗尽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虽然李云龙那个疯子皇帝保下了他,但他比谁都清楚,这哪里是保命,分明是把他架在火山口上烤。
如果搞不到钱。
第一个拿他脑袋祭旗平息民愤的,绝对就是坐在龙椅上那个翘着二郎腿的李云龙。
“八千万两……”
“八千万两啊……”
秦桧手里拿着一把紫檀木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弄着算珠,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布满了血丝,发髻也有些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个走火入魔的疯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苏州那边必须得动刀子了,光靠嘴皮子,那帮老财主连一个铜板都不会吐出来。”
“不能光吓唬……得见血。”
“得杀几个人,抄几个家,把水搅浑……”
“可是禁军还没动,我手里没兵啊……没兵怎么抄家?没兵怎么杀人?”
秦桧焦躁地抓了抓头发,用力之大,甚至扯断了几根发丝。
宽大的书桌上,堆满了从各地加急搜集来的账册,还有那份让他既兴奋得浑身战栗,又恐惧得手脚冰凉的《增收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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