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王大人,您慢点!心地滑!”一个瘦高个一边喊着,一边却暗地里加快脚步想要超车,“这银山的入口据就在前面,咱们得先贴上封条,这也是为了防止大头兵们私藏嘛!”
“放屁!李得贵你少跟老子来这套!谁不知道你想先去抠两块原矿揣怀里?”王发财怒目圆睁,脚下生风,“都给老子听好了!相爷了,这银山每一块石头都是大宋的!谁敢私藏,心脑袋!”
韩世忠此时正带人清理矿山入口最后的几个守卫。
是守卫,其实就是几个吓破哩的老头,手里拿着锄头哆哆嗦嗦地堵在洞口。
韩世忠刚想上去把这几个老头踹开,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
只见王发财如同一个肉球一般冲了上去,平日里见到只鸡都怕的他,此刻面对那几个拿着锄头的日本老头,竟然爆发出了一股王霸之气。
“滚开!不知死活的东西!”
王发财飞起一脚——虽然只踢到了对方的膝盖——但那气势是做足了。他一把夺过老头手里的锄头,狠狠地扔到一边,然后整个人直接平了矿洞口的岩石上。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对着那岩石上一条不起眼的灰黑色矿脉仔细看了看。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周围的厮杀声、枪炮声,在王发财耳朵里全都消失了。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条灰黑色的、并不怎么起眼的石头纹路。
那是银矿。
而且是品位极高的富银矿!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云霄,把正准备进洞的韩世忠吓了一激灵,手里的刀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怎么了?!有埋伏?!”韩世忠警惕地回头。
只见王发财跪在地上,抱着那块石头又是亲又是啃,眼泪鼻涕横流,那模样比见了亲爹还亲。
“银子!全是银子啊!大帅!大帅你看!这一铲子下去都是银子啊!!”
王发财举着那个沾满口水的放大镜,疯了一样冲着韩世忠大喊:“发了!咱们大宋发了!相爷诚不欺我!这里真的是金山银海啊!!”
韩世忠嘴角抽搐了一下,看着这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文官此刻像个疯狗一样的德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嚎什么丧!”韩世忠没好气地踹了他屁股一脚,“这就是个洞口,你就激动成这样?里面大着呢!赶紧起来,别挡着弟兄们干活!”
“不!我不起来!我要睡在这儿!”王发财死死抱住那块石头,“这就是我的床!谁也别想让我走!来人啊!快拿铲子来!给我挖!把这座山给我挖空!!”
其他的“专家”们也都冲了上来。
一时间,原本肃杀的战场画风突变。
一群穿着官服的人,撅着屁股,拿着各种工具,在矿洞口叮叮当当敲得热火朝。他们甚至嫌弃士兵们碍事,推推搡搡地把那些全副武装的杀才往边上挤。
“哎哎哎!那个拿火枪的!心点!别把墙上的银粉震掉了!那是钱!”
“那个扛旗的!别往那儿插!那是矿脉走向!插坏了你赔得起吗?!”
韩世忠看着这群疯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转过身,看着远处那片已经被彻底征服的土地,从怀里摸出那块还没吃完的咸肉干,狠狠地咬了一口。
“真他娘的……”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这帮读书人,抢起钱来,比咱们当兵的还狠啊。”
此时,石见银山的主矿坑深处。
几个还没来得及逃跑的日本矿工,听着外面传来的、如同恶鬼抢食般的嘈杂声,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
他们听不懂宋饶语言。
但在那嘈杂的喧闹声中,他们似乎听懂了唯一的、共通的含义。
那个含义超越了语言,超越了种族,那是人类最原始、最赤裸的欲望——
贪婪。
大宋的贪婪,终于跨过了海洋,露出了它那口镶金的獠牙,一口咬在了这片贫瘠岛屿最肥美的血管上。
矿洞里的空气有些浑浊,混杂着霉味、泥土味,还有一种令在场所有大宋官员都能瞬间上头的——钱味儿。
火把的油脂噼啪作响,火光摇曳在坑坑洼洼的岩壁上。王发财此刻的姿势极其不雅,他像一只正在求偶的大蛤蟆,四肢大张地贴在一面刚刚被凿开的岩壁上。他的官服已经被蹭得全是泥灰,头上的乌纱帽也歪到了耳朵边,但他毫不在意。
“李得贵!你个老杀才,别挤我!这块是老子先看见的!”王发财一边用脸蹭着岩壁,一边用屁股狠狠地向后顶去。
在他身后,身形干瘦的户部主事李得贵正被顶得翻白眼,手里却死死攥着王发财的腰带不撒手,嘴里骂骂咧咧:
“王胖子,你讲不讲理?这洞是咱们一起进来的!见面分一半,这是江湖规矩!不对,这是官场规矩!这一面墙的银灰,你一个人吞得下吗?也不怕噎死你个老鳖孙!”
韩世忠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提着那把还滴着血的钢刀,看着眼前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文官全武斜。他感觉自己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看两只护食的野狗在抢骨头。
“我二位大人,”韩世忠无奈地用刀背敲了敲旁边的木头支架,震下一层灰土,“能不能先别啃石头了?这洞还没探到底呢,万一里面塌了,咱们都得变成这银山里的馅料。”
“塌了?”王发财猛地转过头,眼珠子瞪得铜铃大,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塌了好啊!要是塌下来的全是这种富银矿,老子情愿被埋在这儿!这就是风水宝地!这就是龙穴!”
李得贵趁机一脚踹开王发财,扑上去用舌头舔了一下岩壁,那咸湿苦涩的味道在他嘴里仿佛变成了琼浆玉液。他陶醉地闭上眼,浑身打了个摆子:“高!实在是高!这品位,比信州那边的银矿高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帅,咱们这不是挖矿,咱们这是在捡钱啊!”
正着,几个工兵模样的大宋士兵,手里拿着更专业的铁镐和钢钎,哼哧哼哧地从外面挤了进来。领头的都头看了一眼地上打滚的两位大人,嘴角抽了抽,没敢吱声,抡起铁镐就要往深处凿。
“轻点!你个败家玩意儿!那是银子!不是土坷垃!”王发财一声尖叫,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袖子护住那块岩石,“别把银粉震飞了!哪怕是一两灰,那也是几百文钱呐!”
士兵被吓得举着铁镐僵在半空,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韩世忠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把拎起王发财的后脖领子,像提溜一只肥猫一样把他扔到后面。
“给老子挖!”韩世忠冲着士兵吼道,“别听这群书呆子瞎咋呼!大帅我发话了,使劲挖!挖坏了算我的!这破石头要是不敲开,怎么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货?”
随着“叮叮当当”的一阵乱响,碎石飞溅。
那原本灰黑色的岩壁表层被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
一瞬间,整个矿洞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所有人都安静了。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只见那剥落的岩层后面,不再是星星点点的银矿脉,而是一大片、一大片连绵不断的银白色。在火把的照耀下,那银白色的光泽如同水银泻地,流淌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妖艳光芒。这哪里是矿石,这分明就是把银库里的银锭子融化了,直接灌进了山体里!
“我的个亲娘哎……”那个刚才还被骂的士兵,手里的铁镐“咣当”一声砸在了脚面上,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只是张大了嘴巴,哈喇子流得老长。
王发财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面银墙。他想站起来,可是腿肚子转筋,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这胖子竟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伤心的哭,是那种范进中举之后,痰迷心窍的哭。
“相爷啊!官家啊!你们看见了吗?这……这就是银山啊!不是名字叫银山,是真他娘的是银子做的山啊!”王发财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
“这得铸多少钱?这能买多少肉?这能给相爷修多少园子?大宋有救了!咱们大宋有钱了!咱们能拿银子把金国那帮蛮子砸死!用银砖砸死他们!”
李得贵此刻倒是不争了,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手指飞快地拨动着,嘴里念念有词:“一尺……一丈……按这个密度……如果延伸十丈……那就是……三十万两……如果是一百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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