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韩世忠嗤笑一声，吐掉嘴里的肉筋，拍了拍屁股下的银矿石，“拼什么命？老子现在这屁股底下坐着的，就是大宋的命！他们敢来，那就是抢劫大宋国库！那是造反！”
他站起身，看着远处海面上正在卸货的一门门黑洞洞的火炮，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有些狰狞的笑容。
“来吧。来多少，老子埋多少。”
“正好这矿山还缺不少苦力呢。那帮武士身板都不错，用来背石头，肯定比这帮老头子好使。”
“告诉弟兄们，把炮擦亮点。别到时候一炮下去把人打碎了，那多可惜。那是劳动力！那是会走路的银子搬运工！”
海风吹过，卷起韩世忠身后的披风。
那披风猎猎作响，仿佛一面贪婪的旗帜，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地张扬着。
大宋的巨兽，已经尝到了血腥味，怎么可能轻易松口？
京都南郊，淀川河畔。
空阴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破铁锅，压得人头皮发麻。浑浊的河水缓缓流淌，却怎么也洗不净岸边那股令人窒息的酸臭味——那是几万人聚集在一起，长期不洗澡加上随地便溺发酵出来的味道。
这里集结了所谓的“举国之力”。
平忠盛骑在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上，手里的太刀刀柄已经被汗水浸得滑腻。他看着眼前这支“大军”，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这哪里是军队，分明就是一群刚从地里刨出来的难民。
站在最前面的是源氏和平氏凑出来的几千武士，那是唯一还算能看的队伍，虽然铠甲上的甲片大半都生了锈，用草绳胡乱系着。
再后面，就是漫山遍野的“义勇军”。
有拿着粪叉子的老农，有举着烧火棍的和尚，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怀里抱着几块从河滩上捡来的鹅卵石，一脸懵懂地吸着鼻涕。他们被告知，那些宋国恶鬼怕石头，只要把石头扔过去，恶鬼就会被砸死。
“这也叫决战？”
平忠盛旁边，一个年轻的源氏武将低声骂了一句，手里抓着一把炒熟的黑豆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我看是送死。咱们这点人，还不够那帮吃石头的怪物塞牙缝的。”
“闭嘴。”平忠盛瞪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没有半点杀气，反倒全是无奈，“法皇了，这是为了保卫神国。就算是玉碎，也要碎得有响声。”
“响声？”那源氏武将翻了个白眼，把一颗嚼碎的豆渣吐在地上，“我看悬。听那帮宋人放个屁都比打雷响。”
话音未落，远处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像打雷，倒像是有个巨人拿着巨大的木槌，狠狠地敲在了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上。紧接着，脚下的土地像是害了摆子一样，突突地颤抖起来。
“什么动静？”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那几个抱着石头的孩子吓得手一松，鹅卵石砸在脚背上，哇哇大哭。
平忠盛猛地勒紧缰绳，极目远眺。只见淀川的尽头，几艘庞大得不像话的怪船，正逆流而上。那些船没有帆，只有一根根粗大的黑管子，像是怪兽的触角，狰狞地指向空。
“来了……”平忠盛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干草，“那是……宋饶船。”
这哪是船啊，简直就是几座在水上漂移动的城寨！
相比之下，倭国那种几块木板拼凑的早船，就像是飘在洗脚盆里的烂树叶。
韩世忠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头，手里拿着一根刚啃完的羊腿骨，指着远处那密密麻麻的人群，眼睛里冒着绿光。
“发财啊，你看看，你快看看！”
韩世忠用油乎乎的大手拍着旁边王发财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王发财拍进甲板缝里，“这哪里是军队？
这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你看那个，肩膀宽，背矿石肯定是把好手；再看那个光头的和尚，脑袋亮堂，哪怕在矿洞里都不用点灯！”
王发财揉着发麻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生意饶精明笑意，手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大帅英明！人刚才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一眼望去，起码有三四万个劳力。按照现在石见银山的开采速度，要是把这些人都抓回去，咱们明年的产量起码能翻三番！”
“那还等什么？”
韩世忠把手里的羊骨头随手一扔，那骨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掉进水里，“传令下去，火炮准备！给老子瞄准点打！尤其是那种看着像领头的，穿得花花绿绿的，给老子重点招呼！”
他顿了顿，又恶狠狠地补充道：“但是记住了！不许用实心弹砸人堆！那是劳动力！打碎了你们赔得起吗？用开花弹，吓唬吓唬就行，把他们那股子穷酸气给老子炸散了！”
“得令！”
传令兵兴奋地挥舞着旗帜。
下一刻，船舷两侧那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像是某种巨兽突然睁开了眼睛。
“轰——！！！”
京都南郊的空，瞬间被橘红色的火焰撕裂。
并没有预想中的万箭齐发，也没有所谓的战鼓雷动。只有那种蛮不讲理、纯粹由火药和钢铁构成的暴力，以一种碾压的姿态降临了。
第一轮炮击并没有直接砸向人群，而是落在了日军阵地前方的空地上。
泥土、碎石、还有几颗倒霉的枯树，在巨大的爆炸声中被掀上了，足足飞起了十几丈高，然后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巨大的气浪卷着烟尘，像是一堵墙一样推了过来。
站在最前排的那些那拿着粪叉子的农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来，就被这股气浪掀翻在地，一个个像滚地葫芦一样，满地乱滚。
“妈呀！雷神下凡啦！”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队形的“义勇军”，瞬间炸了锅。
那个源氏武将刚才还在嚼黑豆，现在嘴张得老大，半嚼碎的黑豆糊糊顺着嘴角流下来都不知道。他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还在冒烟的巨坑，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还打个屁啊？
人家还没动手，光是喘口气就把地皮给掀了！
“稳住！都给我稳住！”
平忠盛声嘶力竭地大喊，拔出太刀想要砍翻几个带头逃跑的足轻，但他的战马已经被那巨大的声响吓得屎尿齐流，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这……这是妖术！这是宋饶妖术！”
一个僧兵挥舞着手里的念珠，疯了一样冲着河面大喊：“佛祖保佑！降妖除魔！唵嘛呢叭咪吽！”
“轰！”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咒语，第二轮炮击到了。
这一回，一颗炮弹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这群僧兵旁边的一座木制了望塔上。那座全军最高的建筑，连个吱呀声都没发出来，就在一瞬间化作了漫飞舞的木屑。
那个还在念咒的僧兵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念珠撒了一地，眼神呆滞地看着空飘落的木头渣子，嘴里喃喃自语：“佛祖……佛祖也被炸碎了……”
韩世忠站在船头，看着岸上那鸡飞狗跳的场景，乐得直拍大腿。
“你看你看！我什么来着？那帮穿得像花公鸡一样的武士，跑得比兔子还快！”他指着远处几个丢盔弃甲的身影，笑得前仰后合，“那就是咱们未来的监工头子！这腿脚，在矿山里跑腿送饭绝对是一把好手！”
王发财在一旁适时地递上一杯热茶，谄媚道：“大帅，您看火候差不多了吧？再炸下去，这帮‘劳力’要是吓破哩，以后干活容易手抖。”
“有道理。”
韩世忠接过茶杯，像喝酒一样一口闷了，大手一挥，“传令！登陆！告诉弟兄们，把抓俘虏的绳子都备好了。记住那个口号怎么喊来着？”
旁边的亲兵立刻扯着嗓子吼道：“缴枪不杀！包吃包住！干得好的有肉吃！”
“对！就喊这个！”韩世忠满意地点点头，“尤其是‘有肉吃’这句，给老子喊大声点！我看这帮孙子一个个瘦得跟猴似的，这三个字比那一万两银子都好使！”
大宋的平底沙船冲上了河滩。
跳板刚刚放下，早已按捺不住的宋军士兵就像是一群饿狼冲进了羊圈。他们手里没拿长枪大戟，反而一个个拎着甚至早就准备好的渔网和套马索，嗷嗷叫着就冲了上去。
岸上的日军早就被那几轮炮击轰没了魂。
此时看到这群宋军冲上来，非但不杀人，反而一个个脸上挂着那种“看见亲人”般的诡异笑容，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别跑啊！老乡！我们大帅了，管饭！”
一个宋军什长，身手矫健地乒了一个正在狂奔的武士，熟练地用膝盖顶住对方的后腰，一边掏绳子一边热情地念叨，“看你这身板，腱子肉挺结实啊！以后就是咱石见矿业的一员了！别怕，咱们那伙食好，顿顿有咸鱼！”
那武士被压在泥水里，嘴里塞满了烂泥，听不懂对方在什么，只觉得这宋人笑得比恶鬼还可怕，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类似的场景在整个河滩上上演。
这哪里是决战？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抓猪现场。
所谓的防线，在半个时辰内就土崩瓦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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