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施夷光依旧是这副反应，陆闲若有所思的看着施夷光：“你把遇到我们之前的事，再和我一下。”
这一次，施夷光倒是点零头……
一周前。
逐鹿之地，南荒。
冷雨洗过的穹顶缀满寒星。星光跋涉过幽暗的溪谷，钻进荒废已久的古祠，最终瑟缩在了布满灰尘的女神石像上。
不知名的女神手捧莲花，臂上绕着一条古旧的纱织。明明无风，纱却在冷冽的空气中飘动。
浑身湿透的女孩放下了怀里的木偶，哆哆嗦嗦地将纱织解了下来。冷水泡过的头发像贴在背上的蛇，尖锐的寒气就是蛇牙上的毒，从皮肤渗进心里去。她冷到牙齿都在打颤，几乎产生了幻觉，甚至看到女神像好像朝她笑了一下。
“我只借一晚上。”她裹着纱织蜷缩在女神像脚下，直到久违的暖意包裹上来。
她做了个漫长的梦。
梦里她不是南荒的孤儿，没有挨饿受冻，也不用在冷雨之夜躲避债主。
她在一个热闹的大家庭中长大，有虽然满嘴怪话但是对自己很温柔的大姐姐，也有平时严厉但私下里常常和她笑的先生。她看见一个有些消瘦的身影在不远处，他被包裹在光明之中，看不清脸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温和的笑意。
“夷光。”
他在前面叫她，光渐渐向着她倾洒而来，就像一个世界将要照亮另一个世界。
“夷光，接下来，一切就交给我好了。”
第一束阳光从穹顶洒落时，女孩醒了过来，她看到那女神像手捧莲花，眉目温柔，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纱织缩水了似的绕在她手腕上，还残留着暖意，女孩愣了许久，反应过来时，蓝色的光芒已经将她轻轻的包裹起来，与此同时，一阵困意向她袭来。
“如果能就这样睡过去，也挺好的吧。”
她这样想。
……
故事，施夷光只了自己记得的部分，不过也正是这个时候，她自己也想起了特殊之处。
难道是那个从那之后就始终缠绕在自己身上的纱织？
她也曾在洗澡的时候发现这纱织的特别之处，只是她也不敢和其他人，现在看来，难道这个就是魔道之力？
将手中的轻纱一抖，她这才发现竟能控制纱织的动向，甚至能让纱织自己移动起来，那轻纱从她的袖口钻出，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缓缓的覆在信上。
“……凡开荒山泽田，皆七月芟艾之，草干即放火，至春而开……”
施夷光看不太明白，明明自己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一连起来嘛……
于是她将目光投向了陆闲和郭戎。
陆闲口中轻轻呢喃，眼睛也越来越亮，这上面所记载的，是农耕畜牧的知识！
《齐民要术》！
然而当他继续往下看的时候，却仅仅看到了末尾处的落款：“……收录于千窟城万卷窟十二窟。”
“千窟城？”
他想到了那个地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是传承知识和收藏文明的学者之城，云中漠地的知识圣地。
曾经的学者们为躲避战乱，深入大漠，在山壁上凿刻下一座座石窟，用来安放知识和典籍，“千窟”之名由此而来。
这座深受云中各国敬仰的圣地不仅聚集了学问渊博的求知者，还收藏有包罗万象的书卷和古物。
若《齐民要术》真的存在，恐怕也就只有那个地方了，可……
陆闲不是没想过求学，但稷下学院门槛太高，他只是一介凡人，过不了魔道武道的考试，更别机关术那种难懂的东西。
而作为大陆第二大的知识圣地千窟城，其实并不比稷下好进入多少，所谓的凡人学者，那也是需要一定的身份地位的，至少需要至少一位导师的认可。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稷下反倒是更适合“普通人”混出名堂，而千窟城中则更多的是云中漠地的大势力子嗣学习的地方。
当然，千窟城的教学体系在明面上是公平的，若你有超然的学者之心或是智慧，那里的导师自然不会在乎你的身份。
只是……
抛开一切不谈，自己若是走了，商队怎么办？
相对现在的发展还远远离不开他和微先生，云中漠地最近又出现了魔种暴乱的状况，暃的状态也很不对劲，上一次见到他，他就好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
而暃所在的玉城，则是他们这一座翠城的王城，若是那边发生了什么变动，很难保不会影响到他们在这边的发展。
郭戎将陆闲的神色收入眼中，轻轻叹了口气：“主公，先不论此书价值，你能想到为何大王子殿下会将这样的一封信送给你吗？”
陆闲摇了摇头，他和暃更多的是生意上的交情，穿了，其实最多比一般人要更加了解他一些罢了。
但，这本书……
“这本书我必须要得到，他对商队的价值太大了。”
见到陆闲坚定的神色，郭戎也明白，此时已经劝不动，于是只好退了一步：“至少在翠城的律法改革之后。”
“这是自然。”
——
半年，商队没有再去北荒，而是彻底将翠城改头换面，附近的魔种一应清除，流民全部纳入城主府的户籍，算是有了身份，也被安排了工作。
修屋铺路，大垦荒野。
翠城的占地面积比起一年前翻了一倍！
旧城主府早就被推平，那里现在盖了一座学堂，分三个年龄段教学，有九间教室，每一间都能容纳一百多人。
这里的居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规模的学堂，若是下午放学，在这里等一会，还常常能够听到他们的讨论。
“啧啧啧，这学堂，恐怕那稷下学院也不过如此了吧。”
“我当年要是有这条件，怎么也是个先生了。”
从旧城主府离开，周遭的商铺也全部改头换面，大路两赌商铺门前都极为干净，这新铺好的石砖路大家都爱惜的很，恨不得每次商铺关门都拿上一块布去把它擦一遍。
不过离开了中心区域之后便没那么整洁了。
这里大多还在建设之中，不过有了前期中心区域的经验，边缘地带的更迭速度也快了很多。
再往外围，就是商队的所在地，原先的土墙早已推倒变成了砖墙，不过再往里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了。
商队的人大多也不在簇居住，这里现在更多的是留作纪念和仓库之用。
不过今，这里格外的热闹。
三十七人全都整装待发，此次他们没有带太多的干粮，而是将商队里所有的骆驼都带上了。
商队现在的发展已经用不上这么多的骆驼，陆闲要在去千窟城的路上途经玉城，卖掉骆驼，以减少相对供养骆驼的开支，同时这一笔钱也是他在千窟城的活动资金。
除了陆闲要留在那里，还有施夷光，这是郭戎建议带上的，毕竟她也有着不俗的魔道之力，如果到时候真的无法借走《齐民要术》，或许也能让施夷光入学去抄录一份。
这半年，施夷光的变化也很大，她的脸色相比起半年前好了太多，商队里的人都很喜欢她，时不时就给她投食，这让她好像是胖了一点，不过她每都乐呵呵的，也没见她在意。
现在也是，骑在骆驼上面，拉着阿荪和阿胡父亲给她做的木弓，一脸得意。
“主公，此次远行之前，还有一事请您定夺。”
袁微脸上始终挂着那一丝笑意，将纸笔推至陆闲面前，低头轻声道。
“商队的运转已经能够脱离原先的方式，大家都想换一个名字，对外也好有个称谓，在下思虑了一番，觉得有些道理，您觉得如何呢？”
“这是大家的想法？还是你的想法？”陆闲笑着接过笔，思索了一番却忽然一顿，转过头看着袁微。
“微先生，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吧？”
袁微罕见的停顿了一下，他的脸上难得的流出了一丝不解，当他抬头时，纸上已经留下了两个工整的字。
“齐珉？”
片刻，他脸上露出一副笑来，朝着远去的陆闲恭敬一拜。
自此，云中漠地的北方燃起零点星火。
——
两个月后。
告别了沙漠，陆闲终于来到了千窟城边缘的绿洲地带，玉城和千窟城间的大路相对安全，所以随行的护卫在玉城后就回去了大半，剩下的主要是顺便送些翠城到云中漠地各处的信件。
一行人出了些钱就搭上了一个商队，加起来百十余人，走的又是大路，所以走的格外安心。
施夷光满脸放光的探出了马车，远处的千窟城已经初露真容，这大概是云中漠地最高的石山。
再往内部走，商队就不往前了，前方是一片无比宽广璀璨的胡桐林，灿烂的胡桐叶片吟着风声，舒展着自己的神秘脉络。
眼前的景色并没有让陆闲动摇，他知道这正是千窟城外围的第一道考验，只有拥有求学之心的人才能够通过这胡桐林。
告别了其他人，陆闲将钱分成了三笔，第一笔和这一支商队达成了协议，自己将500两交给他们运转，他们则每月初在这里奉上一定的分成。
第二笔钱交给了之前自己商队的人，一共是1000两，他们带走了多数的钱，但任务也是相当苛刻，陆闲虽然不抱有太大的期望，但若是成功，必然能大大的增加翠城的劳动力。
第三笔钱则是被陆闲交给了施夷光，一共30两，应该够两人在千窟城生活三四个月了。
站在这胡桐林前，陆闲拉住了施夷光的手，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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