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金家大院的厨房进入了最忙碌的时刻。
赵婶掌勺,系着围裙,手里的锅铲上下翻飞。
其其格和托娅打下手,一个切菜一个烧火,配合默契。
沈清如挽起袖子:“赵婶,我做个上海菜给大家尝尝。”
“啥菜啊闺女?”赵婶好奇。
“松鼠鳜鱼。”沈清如笑道,“不过咱们没有鳜鱼,我用鲤鱼代替,做法一样的。”
她从带来的行李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番茄酱、白醋、白糖,都是托人从上海捎来的稀罕物。
鲤鱼是早上刚从河里捞上来的,鲜活肥美。
沈清如手法娴熟地去鳞、剖腹、剔骨,在鱼身上切出漂亮的花刀。
裹粉、下锅油炸,动作一气呵成。
最后调汁、浇汁,一盘色香味俱全的松鼠鱼就做好了。
“哎呀妈呀,这鱼做得跟花儿似的!”赵婶看得目瞪口呆,“清如闺女,你这手艺赶上国营饭店的大厨了!”
沈清如抿嘴笑:“在上海学的,那边讲究这个。”
韩婧也亮出绝活——广式腊味拼盘。她从香港带回来的腊肠、腊肉、腊鸭,上锅一蒸,香味四溢。
摆盘时还特意切成薄片,摆成花瓣状,旁边配上几片青翠的菜心,精致得让人舍不得下筷。
林雪薇做的是哈尔滨红肠,地道的东北风味。
红肠切片,用蒜泥、酱油、香油一拌,简单却美味。
轮到沈玉茹时,出零状况。
“我也要露一手!”沈玉茹信心满满,“我做个炒肉!”
然后……她把油烧得太热,肉一下锅,“轰”的一声,火苗蹿起老高。
“哎呀!”沈玉茹吓得往后一跳,锅铲都掉了。
赵婶眼疾手快,一瓢水浇上去——结果油锅遇水,炸得更厉害了。
最后还是陈卫东冲进来,拿起锅盖往锅上一盖,熄了火。
揭开一看,肉已经焦黑一片……
满厨房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沈玉茹脸涨得通红:“我、我在实验室做实验都没出过事故……”
“实验室和厨房能一样吗?”陈卫东笑着揉揉她的头发,“行了,你的心意到了就行!去,帮着包饺子去。”
沈玉茹委屈巴巴地去了堂屋,跟着李春梅学包饺子。
李春梅手法娴熟,手指翻飞间,一个个元宝似的饺子就摆满了盖帘。
“春梅姐,你真厉害。”沈玉茹由衷地,“什么都会。”
李春梅温柔地笑:“熟能生巧罢了,以前可吃不上这个。不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得做饭……”
妞妞在旁边帮忙擀皮,虽然擀得不圆,主打就是一个玩儿。
陈念安在炕上爬来爬去,陈佩佩紧跟在后面,生怕弟弟摔着!
沈清如擦手时,走到李春梅身边,轻声:“春梅姐,辛苦你了。”
李春梅摇头:“不辛苦,团圆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是温柔和理解。
没有嫉妒,没有计较,只有共同守护这个家的默契……
院子里,男人们那边又是另一番景象。
陈卫东被老支书、王振军、宋志刚、楚建国、顾翰霖等人围在中间,像开现场办公会。
王振军先汇报:“卫东,养殖场今年出栏生猪四百头、羊一千只、鸡五万只。净利润……你猜多少?”
“多少?”
“十二万八!”王振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这还是扣除了所有成本、留足了发展基金之后的纯利!按照你的吩咐,六成分给社员,四成留作集体资金。今年分红,最少的户也能分到一千多块!”
1980年的一千块钱是什么概念?
一个国营厂工人三年的工资。
陈卫东点头:“不错。不过振军,规模上来了,管理要跟上。年后引进自动化饲料机,建标准化养殖舍。”
“另外,品种也要改良,我联系了农业大学,引进美国白猪和荷兰奶牛。”
“白猪?奶牛?”王振军眼睛发亮,“那产量能翻倍不?”
“翻倍不敢,但肯定比现在的土猪土牛强。”陈卫东,“这事儿你牵头,需要多少资金做预算。”
“好嘞!”
宋志刚接着汇报:“药厂这边,‘秀山牌’冻疮膏除了供应部队,在东北三省的供销社都卖疯了。咱们又开发了感冒冲剂、止咳糖浆,市场反应都不错。今年药厂净利润九万六。”
“可以。”陈卫东,“但要注重研发。中药博大精深,不能只做几种成药!年后成立研发室,请方明远老先生坐镇,再招几个中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把老宗宗留下的方子发扬光大!”
楚建国补充道:“养鸡场采用分层养殖后,产蛋量翻了一倍还多。现在咱们的鸡蛋不光供应县里,还卖到市里去了。卫东,我有个想法……”
“您。”
“我想建个蛋品加工厂。”楚建国,“鲜鸡蛋运输不方便,容易碎。如果做成松花蛋、咸鸡蛋、蛋糕……既能延长保质期,还能卖得更远。”
陈卫东眼睛一亮:“好想法!建国叔,你这脑子活络了。做方案,算投资,年后就干。”
顾翰霖最后话,但他不话,直接拉陈卫东到院子角落。
那里停着一台改造过的播种机。
“卫东,看看。”顾翰霖拍拍机器,“我加了自动排种装置,加了深度调节器,效率比原来提高三倍。而且一台机器能顶二十个人工。”
陈卫东仔细查看,发现顾翰霖还在机器上加了简易的液压系统,虽然粗糙,但思路先进。
“顾师傅,您这是……”陈卫东惊讶。
“我自己琢磨的。”顾翰霖难得露出笑容,“看了些国外资料,又去农机厂偷师了几回。”
“卫东,我有个想法——把咱们农机组升级成农机站,自己研发生产……这样不光服务秀山屯,服务整个白河公社!收费服务,自负盈亏。”
陈卫东重重拍顾翰霖的肩膀:“顾师傅,您这想法太棒了!就这么干!需要什么设备、什么人才,您列单子,我来解决!”
金大爷叼着烟袋在一旁看着,笑眯眯地:“这子,走到哪都闲不住。不过也好,年轻人就该有这股劲头……”
偏房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沈玉茹拉着王老教授、李工、吴教授,还有林雪薇,五个人围着炕桌,讨论得热火朝。
王老教授手里拿着沈玉茹画的芯片草图,啧啧称奇:“这浮栅结构的设计思路很新颖啊。双层隔离……能有效分散电场应力。玉茹丫头,这是你自己想的?”
“一部分是,一部分是看了东芝的论文。”沈玉茹老实,“不过他们的论文只结果,不原理。我是自己推导的。”
李工指着窗外:“玉茹,听那片山地要建半导体材料提纯厂?”
“对。”沈玉茹点头,“东哥规划了‘产学研基地’。这里是前端原料——长白山的石英砂纯度很高,适合提纯成多晶硅。深圳做芯片制造,香港做贸易和融资。整个产业链,咱们都要有!”
吴教授推了推眼镜:“呦!这格局可大了。不过玉茹,材料提纯的能耗很高,电力问题怎么解决?”
“修水电站。”林雪薇接过话,“东哥计划在白河上游修个水电站,专门供应工厂。我算过,装机容量500千瓦就够初期使用了。还能储水为农业灌溉服务……”
“500千瓦……”王老教授沉吟,“投资不啊。”
“但值得。”沈玉茹坚定地,“王老,您从美国回来,最清楚半导体产业的重要性。没有自己的芯片,咱们永远受制于人!东哥了,哪怕砸锅卖铁,也要把这条路走通。”
屋里安静了片刻。
王老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有些哽咽:“我在美国三十年了,做梦都想回来做点事。可是……可是国内的条件……卫东这孩子,给了我信心啊!”
李工点头:“我也是。在仙童的时候,那些美国同事看咱们的眼神……哎,不提了。现在好了,终于有地方施展了。”
窗外传来欢声笑语——三位教授的家人被屯里的妇女们拉去各家试穿新衣。
王老教授的孙女穿着秀山屯服装厂的新款花棉袄,在雪地里转圈,笑得像个太阳。
“外公,这衣服真好看!”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王老教授看着窗外,眼眶湿润了:“是啊,真好看……比美国那些牌子货还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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