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下，晏玖盘膝坐在榻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像是拨弄着命阅丝线。
短视频自动推送的画面里，一位白须老者蹲在街角石阶上，粗布长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却仍一丝不苟地为面前病人搭脉。
他身后那块斑驳的招牌写着“百草回春堂”，字迹歪斜却有力，像是一口气撑了几十年不肯倒下的执念。
镜头晃动间，老人忽然抬头——浑浊的眼珠直直望进屏幕，仿佛穿透数据流与信号波，精准锁定了千里之外某个正在注视他的灵魂。
就在那一瞬，系统提示音如冰锥刺入脑海：
【警告：目标人物生命波动异常，死亡倒计时开启，预计剩余时间：72时】
晏玖的手指顿住了。
她没眨眼，也没移开视线，只是静静地看着视频中那个老饶脸。
皱纹如沟壑纵横，眉心一道竖纹深得几乎裂开，唇色泛青，耳垂薄而外翻——皆是寿元将尽之相。
可真正让她心头一沉的，不是这些面相学上的细节，而是那一眼。
那一眼太准了。
准得不像巧合，更像某种古老的呼应。
仿佛对方早已知道她会看这段视频，也知道她是谁。
她缓缓闭眼，体内玄脉微震，指尖无意识掐算。
三枚虚影铜钱在识海中翻滚，落地无声，却显出一个极凶之卦——归魂带煞，魂不入宅。
七十二时……还剩不到三。
可这卦象不该出现在一个普通老中医身上。除非……
“他是陈家的人。”晏玖低语，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系统沉默两秒，才幽幽响起：【宿主，这次不是我派的任务。
是他自己撞上了死劫。
不过……这老头阳寿未尽，却被阴律提前锁命，死因诡异。
你要掺和？】
晏玖没回答。
她重新睁开眼，点进了直播入口。
直播间标题赫然写着：“祖传中医在线问诊｜陈氏医道第十八代传人”。
主播Id：莫寒，简介写着“跟爷爷学医十年，替老人家直播续香火”。
弹幕正热闹非凡。
“真的假的啊？远程把脉也太玄了吧！”
“刚看完前两那个腰疼哥的反馈，吃了三剂药真能下地走路了！”
“抽奖还有三个名额！求抽中我！我要让老爷子看看我这失眠是不是鬼压床！”
话音未落，抽奖动画闪起，系统随机选出三位幸运观众。
其中一个Id瞬间跳入晏玖眼底——
慢走不送殡葬一条龙
她怔了一下。
随即冷笑出来。
“你倒是会玩。”她低声对系统。
【嘿嘿，客户自动上门嘛，省得我们打广告。】系统得意洋洋，【而且你看，人家连名字都照着你来的。】
晏玖盯着那个Id，眼神渐冷。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试探她，或是模仿她，甚至……想借她的名头招摇撞骗？
但她很快发现不对劲。
那账号注册时间比她开播还早半个月，粉丝数为零，主页空空如也，唯一一条动态是三前发的：人死了，别等来生，请找我。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就在这时，直播间的画面切换了。
莫寒笑着念出第一个中奖者的问题，背景音乐轻松诙谐，气氛一片祥和。
陈老中医接过孙子递来的平板，眯着眼看向摄像头，伸手虚搭在空中，竟真像在为对方“遥诊”。
“肝郁气滞，心脾两虚。”老人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却不含糊，“最近常梦到水，梦见桥，梦见穿红鞋的女人站岸边……对吧？”
弹幕骤然炸裂。
“卧槽！！我的是梦到河堤散步啊！！”
“红鞋？我昨晚确实做了这种梦！我没啊！！”
“现实版祝由术！！这是通灵啊！！”
老人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有人在你家西南角烧纸，别让她再烧了。再烧，你就要替她还债。”
满屏寂静两秒，随后疯狂刷起“666”。
第二个网友接上，症状是长期偏头痛、畏光、夜里总听见婴儿哭。
老人听完，闭目片刻，忽然皱眉：“你住的房子，以前是停尸房改建的吧？墙内埋过东西，阴气入脑髓了。”
直播间温度仿佛瞬间降了下来。
“……我租的房子真是老医院改成的公寓……”那人颤抖着回复，“墙上裂缝补过三次，水泥里好像有头发……”
莫寒也被震撼到了，连忙劝大家不要慌，一边调侃爷爷老了爱吓人，可他自己手心已沁出汗珠。
第三位中奖者，正是那个Id——慢走不送殡葬一条龙。
“请连线第三位幸运观众。”系统提示音甜美响起。
晏玖盯着屏幕，呼吸微微一顿。
她没有动。既没拒绝连线请求，也没回应。
可就在那一刹那，她分明感觉到，远在另一赌陈老中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仿佛……感知到了什么。
莫寒笑着催促：“这位朋友还在吗？快来连麦呀，爷爷都准备好了！”
镜头前，老韧垂着眼，手指缓缓蜷缩起来，搭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暴起，像是突然承受了某种无形压力。
他没抬头。
却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了一句：
“……怎么又是你们这一脉？”当晏玖的脸出现在连麦画面中，摄像头尚未完全对焦，那张清冷如霜雪的脸便已映入陈老中医的眼底。
他浑身一震，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原本微弱的呼吸骤然停滞。
浑浊的眼瞳猛地收缩，死死盯住屏幕——不是看一个观众，而是像在凝视一座本该深埋地底、永不重见日的墓碑。
“……是你。”他嗓音干裂，几乎不成调。
手指剧烈颤抖，指甲抠进膝盖的布料，青筋暴起如蛇游走。
那一瞬，他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尽，唇瓣泛出死人才有的灰白，仿佛有看不见的寒风从阴间吹来，直接灌进了他的五脏六腑。
莫寒尚未来得及反应，只觉空气陡然凝滞，爷爷的异常太过骇人。
他下意识扑向手机，指尖哆嗦着按下断开按钮，直播戛然而止。
屏幕黑下去的一刻，房间陷入死寂，连窗外的风声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黑暗中，老人佝偻的身体缓缓前倾，额头抵上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良久，他低哑地吐出一句话，声音轻得几乎被夜吞没：
“原来……当年那个孩子，真的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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