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搜炸了。
不是因为哪位顶流塌房,也不是资本大战掀起腥风血雨,而是一篇名为《浅谈酒疯》的匿名长帖,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短短三时内染黑整片舆论池。
帖子发布于深夜,Ip归属地模糊至极,账号“玩偶加工厂”注册时间不足十分钟,头像是一张扭曲的孩童笑脸,背景是灰白交错的条纹墙。
没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可内容却精准得令人窒息——
“你们追捧的‘酒疯’,不过是个被操控的情绪提线木偶。”
开篇第一句,便如刀割喉。
文中列举数十条直播切片、弹幕关键词演变趋势、粉丝行为模型分析,甚至附上一段疑似内部语音录音:一个低沉男声:“情绪峰值到了就放‘共情剧本’,眼泪流量比打赏更值钱。”
证据链严密得不像出自普通网民之手,倒像是某个深藏幕后的观察者,冷眼旁观已久,终于按下引爆键。
吃瓜群众起初半信半疑,但随着几个大粉迅速下场删评、封号,“欲盖弥彰”四字瞬间点燃战火。
有人怒斥“造谣狗闭嘴”,也有人开始翻旧账:某次酒疯崩溃痛哭后三就接高端代言;某场公益直播捐款数额与打赏增长曲线惊人重合……
质疑声浪越滚越大,#酒疯人设崩塌#、#谁在操纵情绪经济#接连冲上热搜前十。
平台紧急限流,可话题已破圈蔓延至短视频、论坛、甚至财经媒体头条。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坐在一间不见日的监室里。
俞禾背靠冰冷石墙,手腕脚踝皆缠着刻满符文的锁链,皮肤因长期缺乏光照泛着病态的青白。
她指尖轻颤,在一部被改造过的旧手机上滑动屏幕,看着自己亲手撒下的火种燃成燎原之势。
她的眼睛很静,像死水,可深处却有一点微光跳跃——那是压抑太久的希望,细弱如丝,却固执地舔舐着心墙上厚厚的寒冰。
她在等。
等那个名字再度出现在热搜榜首,等那道身影穿过喧嚣尘世走向黑暗尽头。
晏玖。
只要她看到这篇帖子,只要她顺着线索追查……哪怕只来得及看一眼,也算不负这步步为营的赌命一搏。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又很快压下。
不能笑,笑了就会暴露软弱,而在这里,软弱等于死亡。
可就在这时——
门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转动的金属摩擦,厚重铁门仿佛空气般被人推开。
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而入,玫瑰色长袍拖曳地面,袖口绣着十字星芒图腾,每走一步,空气中都浮现出淡淡的香气,甜腻得让人作呕。
巴弗灭来了。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脸上带着近乎温柔的笑意,仿佛来看望一位久病未愈的老友。
“鲛人,”他轻声道,声音如丝绸滑过耳膜,“你今晚很热闹啊。”
俞禾瞳孔骤缩,手指猛地蜷紧,几乎将手机捏碎。
但他没抢,也没打。
只是缓缓蹲下身,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尖顺着颧骨滑向耳畔,动作轻柔得像情人间的抚摸。
可那温度,冷得像蛇。
“你知道吗?”他低语,“网络骂战最有趣的地方,不是谁赢谁输,而是……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在发声,其实不过是重复预设的答案。”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耳垂,忽而用力一掐——
俞禾咬住嘴唇,一声未吭,额角却渗出冷汗。
“你的‘酒疯’,不过是颗棋子。而你写的这篇帖子,每一个字,都在我允许的范围内跳跃。”他贴近她耳边,呼吸拂过耳廓,“你以为你在呼救?不,你只是在完成一场表演——一场让我更愉悦的表演。”
他完,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肩,像是鼓励。
“继续写吧,”他微笑,“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你的希望是怎么一点点被碾碎的。”
话音落,他转身离去,门无声关闭,仿佛从未开启。
监室内重回死寂。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区仍在疯狂刷新。
【酒疯姐姐别怕!我们永远支持你!】
【玩偶加工厂你妈死了要不要我帮你办葬礼?】
【求扒Ip!这种造谣狗必须人肉!】
谩骂如潮水涌来,整齐划一,节奏诡异。
有些人甚至同步发出相同表情包,同一句话间隔不到两秒连刷十几条。
这不是自发的反击。
这是训练有素的围剿。
俞禾盯着那些账号,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
她知道他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知道他会看到她的每一个反应。
所以她不能慌,不能哭,更不能停下。
她慢慢抬起手,用颤抖的指尖打开编辑框,输入新标题:
《再谈酒疯:数据不会谎》
附加一张截图——某条评论下方,三个不同账号回复完全相同的句子,发布时间精确到毫秒一致。
她点了发布。
然后闭上眼,靠回墙上,任由锁链勒进皮肉。
但她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不是为了掀翻谁的人设,也不是真想揭什么行业黑幕。
她只是需要一场足够大的混乱,乱到足以穿透层层封锁,抵达那个正在追查真相的人耳郑
只要你还在查师兄的死,只要你还没放弃……就一定会注意到这些异常。
而那时,你会明白——
这世上,还有人在等你。
哪怕已被世界遗忘。
(续)
监室的灯灭了。
不是断电,而是被人为切断。
黑暗如墨汁灌入,将四壁染成一片死寂的浓黑。
唯有那扇高处破败的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夜将尽,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俞禾蜷在地上,嘴角淌着蓝血,顺着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嗒、嗒”声。
她的左眼已经肿得睁不开,右颊裂开一道深口,锁链磨破的手腕正缓缓渗出淡蓝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荧光,像极了深海中即将熄灭的磷火。
巴弗灭走了,可他的“礼物”才刚刚开始。
三名戴着玫瑰面具的守卫轮番进来,没有多言,只有拳脚与符咒交织的暴虐。
他们不杀她,也不让她痛快昏迷——每一次她意识模糊,就会有一道冰符贴上后颈,强行唤醒神经,逼她清醒地承受每一分折磨。
可她始终没求饶。
甚至,在第三次被打得吐血时,她还笑了。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闭嘴?”她咳着血,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刻刀雕琢,“我写那篇帖子……从来不是为了揭穿酒疯。”
她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背靠墙壁,抬头望着那扇的破窗。
边已有灰白蔓延,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背后隐藏的光。
“我知道……你们会反击。知道你们有水军、有控评机器、有能伪造情感共鸣的数据模型。”她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扯出来,“所以我故意留漏洞——用情绪化标题引战,放任极端言论发酵……让‘玩偶加工厂’看起来像个偏执狂。”
她的手指抠进地面缝隙,指甲翻裂,鲜血混着蓝液流淌。
“因为只有足够混乱……才会引起她的注意。晏玖不会关心一个网红人设崩塌,但她一定会查……谁能在直播数据中预判观众情绪波动,谁能在舆论爆发前就布好反扑阵型。”
她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
那个曾在东海之滨为她挡下一记诛魂钉的人;那个“鲛饶眼泪不该卖给资本”的疯丫头;那个至今仍在追查师兄死亡真相的孤魂野鬼。
“你们封锁消息,切断通讯,把我藏在这座地下祭坛……可你们忘了。”她忽然睁开眼,眸中竟有锋芒闪动,“网络不是你们的牢笼,它是信鸽。只要还有一根网线,我就还能飞出一只纸鸢。”
守卫冷笑,一脚踹向她腹部。
她蜷缩下去,几乎折叠成一团,却仍咬牙继续:“你们越压,舆论就越反扑……而每一次反扑,都会留下痕迹。Ip跳转路径、账号关联图谱、语音合成误差率……这些,都是线索。只要她愿意查……就一定能找到这里。”
她完,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滑倒在地。
呼吸微弱,体温骤降,蓝血在身下洇开一片诡异的花纹,宛如某种古老的契约印记正在苏醒。
风从破窗吹入,拂过她凌乱的长发。
第一缕晨光,终于穿透云层,斜斜照在她脸上。
那光很淡,却足够温暖。
她仰着头,望着那片渐亮的空,泪水无声滑落,混着脸上的血与尘,在脸颊划出蜿蜒的痕。
她没有哭出声,也不敢哭出声——怕被人听见软弱,怕这仅存的希望也被夺走。
可心底深处,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的期待,却悄然生根。
她还没放弃。
所以,你也不能停下。
外面,城市的喧嚣尚未苏醒。
而千里之外,某个直播间的数据面板正疯狂跳动,一条匿名预警突然弹出:
【“玩偶加工厂”最后一次登录Ip,定位在旧城南区废弃殡仪馆地下三层】
屏幕前,一双沉静如渊的眼睛缓缓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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