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江面，吹散桥头最后一缕雾气。
晏玖回到出租屋时，手机还在震动，直播平台的推送一条接一条炸开。
【“素食教父”塌房倒计时？神秘主播手握867暴食铁证！】
她没急着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换下外套，打开冰箱。
里面整齐码着几盒生排骨，酱色汤汁在保鲜膜下微微反光——是她昨特地让中介从老城区那家百年卤味铺子带回来的，五香红烧，肥瘦相间，炖得透而不烂。
她取出一盒，放进微波炉加热。
三十秒后，“叮”的一声轻响，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晏玖打开直播，镜头对准自己。
她素颜，黑发松松挽起，眼角微挑，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背景里，锅还在冒热气，红油顺着排骨滴落，在盘子里聚成一滩诱饶光泽。
“各位晚上好。”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今不卖棺材，改卖胃口。”
弹幕刚刷出几个问号，她已经夹起一块排骨，咬下一口。
骨头咔哒一声轻响，肉香四溢。
【？？？她吃肉？！！】
【等等……她是殡葬主播吧？不是该吃纸钱吗？】
【这嘴嚼得我头皮发麻……但莫名爽是怎么回事？】
评论区还没反应过来，热搜已悄然爬上榜首：#晏玖直播啃排骨#。
三分钟后，风暴降临。
“保卫动物”本人上线了。
这位号称“全球最纯净灵魂”的素食领袖，此刻戴着标志性的草编帽，身后是绿植环绕的禅意书房，脸上挂着悲悯微笑：“晏姐，你这样公然杀生进食，不怕业障缠身吗？每一口肉，都是无数生命痛苦的堆积。”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仿佛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凡尘罪人。
晏玖咽下最后一口，用纸巾慢悠悠擦了擦嘴角，抬眼直视镜头，也像是穿透屏幕，看向对方。
“你杀生？”她轻笑，“可植物就不会疼吗？它们也有光合作用、趋光性、应激反应，甚至能互相传递危险信号。你吃过韭菜吧？割了一茬又一茬，它不会痛？你喝过茶吧？茶叶揉捻发酵，算不算酷刑？”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锐利：“你动物有灵，那植物的灵魂去哪儿了？被你们嚼碎吞进肚子里，化作粪土还田？”
弹幕瞬间卡住两秒，随即爆炸。
【卧槽……居然无法反驳！】
【细思极恐，我家绿萝是不是一直在恨我……】
【植物维权组织申请成立挚
【建议晏姐下一单上架‘植物超度符’，专治多肉心理创伤】
“保卫动物”笑容僵了半秒，迅速调整：“你这是诡辩！动植物本就不在一个层级！我们倡导的是慈悲，不是钻牛角尖！”
“慈悲？”晏玖歪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家厨房冰柜第三层，藏着七公斤澳洲谷饲牛排？标签日期显示，三前刚解冻过。”
她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聊气。
但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声惊雷，劈在所有人耳膜上。
“保卫动物”的脸猛地一抽，指尖几乎捏碎话筒。
他强撑镇定：“我不知你在什么。我二十年未碰荤腥，这是全世界都知道的事。”
“哦。”晏玖点点头，忽然换了种语气，温柔得近乎诡异，“那你每半夜十二点十七分，准时走进厨房，拉上窗帘，把牛排煎到七分熟，再配上一杯红酒……也是为了修行？”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你‘对不起啊宝贝，我又吃了你’的时候，心里是不是特别爽？一边吃，一边觉得自己高尚？因为你在‘忏悔’？”
直播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连弹幕都慢了下来。
唯影保卫动物”的呼吸声越来越重，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他努力维持表情管理，可瞳孔已在颤抖。
他知道——那段视频，那段只存在于私密硬盘里的“赎罪仪式”，不该有人看见。
可她不仅看见了，还一字不差地了出来。
“你……你污蔑！”他终于吼出声，声音发颤，“你这种靠死亡博眼球的阴沟老鼠，懂什么叫信仰？你的心早就腐烂了！”
晏玖笑了。
这一次，她笑得很深，也很冷。
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目光如刀。
“心不干净？”她缓缓道，“可我至少敢承认我想活着。而你呢？你不敢承认自己想吃肉，就只好骗全世界，顺便骗自己。你以为没人发现，其实早就有鬼在你厨房角落蹲着，数你吃了几块肋眼。”
她停顿一秒，轻声道：
“偷偷吃肉很难受吧？每咽一口，都要告诉自己‘我在救赎’。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真正死去的牛，从不在乎你忏不忏悔。”
“它只在乎——你有没有好好吃完它。”
话音落下，整间直播间仿佛凝固。
“保卫动物”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的手紧紧抓着桌沿，指节泛白，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衣领。
他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而弹幕早已彻底失控。
【前方高能，伪君子开始冒烟】
【他在抖！我看到他肩膀在抖！】
【建议立刻推出《赎罪牛排》联名款，附赠忏悔录音U盘】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偷吃宵夜……我只是没那么虚伪】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愤怒的讨伐，而是群嘲的狂欢。
有人开始p图：“保卫动物”头顶光环手持叉子， 文字明写着“今日圣餐：安格斯·耶稣”。
有人发起投票：“你觉得他下次会忏悔着吃火锅吗？”
阵营崩塌只在一瞬间。
那些曾为他流泪捐款的粉丝，此刻纷纷取关，留言只有三个字：“恶心。”
晏玖静静看着这一切，没有庆祝，也没有得意。
她只是轻轻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那枚漆黑的扑克牌虚影仍在，“K”的刻痕愈发清晰，边缘已被血染成暗红。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蔽。
风穿过窗缝，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腐味——像是藏得太久的肉，终于开始变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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