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破碎的窗棂,卷起半幅窗帘,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翻动命阅书页。
直播间的画面定格在格蕾丝妈妈扭曲的脸庞上——她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住地板,指甲崩裂也不肯松开。
而镜头外,那扇通往阁楼的门已被警方封锁,警灯旋转着将屋内映成一片血红。
弹幕终于动了。
【她活该!这种人渣就该下地狱!】
【可……她也是母亲啊,是不是太惨零?】
【楼上别圣母!你女儿被关七年做手术试试?】
【但孩子是无辜的吧?
现在曝光出来,那个真正的丝柯会不会也承受不了舆论压力?】
【到底,我们只是看客,又没参与犯罪……】
晏玖盯着最后一条弹幕,嘴角微微扬起,冷得不像活人。
“你们得对。”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如冰湖,“你们没动手,没打人,没缝合孩子的身体。你们只是看着,评论着,事后再一句‘我早觉得不对’。”
弹幕瞬间停滞。
“有人问我为什么要直播这些。”她缓缓站起身,摘下耳机放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不是为了流量,不是为了卖棺材。我是想看看——当恶藏在日常里,穿的是体面衣服、的是爱与家庭时,你们会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落在每一个闪烁的Id背后。
“现在我知道了。只要刀不割到自己脖子上,你们就能心安理得地讨论‘能不能原谅’。甚至,还想给加害者找理由。”
空气凝固。
“那我告诉你们一件事。”她顿了顿,语气轻得像落雪,“真正的惩罚,从来不需要审判席。”
话音未落,直播间突然剧烈晃动。
信号中断前的最后一帧画面,是窗外远处娜塔栎林的方向——一道漆黑身影骑着骸骨战马,踏碎月光而来,手中长枪挑着一只残破的布偶兔,眼窝燃着幽蓝火焰。
紧接着,黑屏。
世界安静得可怕。
娜塔栎林深处,雾气浓重如浆。
枯枝断裂声此起彼伏,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节拍。
树根盘错处堆满白骨,有些尚带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腐化。
丝柯站在林中央,不再是那个蜷缩在阁楼里的病弱少年。
他身披漆黑铠甲,由无数孩童哭嚎编织而成;肩甲镶嵌着七枚指纹印章——那是他曾被迫按下的“收养同意书”印记。
他的坐骑是一匹只剩骨架的黑马,鬃毛飘荡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
左腕缠绕着输液管幻化的锁链,末端拴着那只破旧兔子玩偶——那是他唯一保留下来的东西,也是整片森林怨念汇聚的核心。
格蕾丝一家被拖到了这里。
父亲瘫坐在地,裤管湿透;妹妹瑟瑟发抖,嘴里不断念叨“我不是故意的”;母亲则疯狂挣扎,嘶吼着:“你是丝柯?不可能!丝柯是我女儿!我养了她七年!”
丝柯缓缓抬手。
没有言语。
只有一声轻笑,从盔甲缝隙中溢出,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福
下一瞬,地面裂开,无数细手臂从中伸出,抓住他们的脚踝,一点点将三人拉入地下。
速度很慢,痛苦却极深。
父亲最先崩溃,哀求声撕心裂肺;妹妹试图爬行逃离,却被一根树枝贯穿手掌钉在地上;母亲到最后还在喊:“我只是想让她幸福……我只是不想失去一黔…”
丝柯低头,看着掌心浮现的一行字——
【复仇完成度:97%】
还差一人。
他望向远方灯火通明的城市,眼中火光跳动。
不是为了宽恕,也不是为了正义。
只是为了证明:他曾存在过。
数时后,海滨镇边缘。
晏玖独自走在空旷街道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则刚发送成功的匿名举报信——内容关于“玫瑰十字会”的非法人体实验记录、精神控制手段及跨国儿童拐卖网络。
她关掉页面,抬头望向海平面。
浓雾封锁了港口,船只无法进出。
唯有一串微弱的铃声随风传来,来自她挂在背包上的铜铃。
系统幽幽响起:【宿主,你真打算把所有脏事都推给死灵骑士?】
“我没有推。”她淡淡道,“我只是提供了信息路径。是他选择复仇,不是我下令杀人。”
【可你明知他会这么做。】
“那就明,这世界本就需要一些游走在规则之外的清算。”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摩挲铃铛边缘,“法律救不了所有人,而我不介意沾点阴债。”
【你就不怕有一,他也回头找你算账?】
她笑了,笑容隐没在夜色里。
“等他有这个本事再吧。”
风忽然止息。
整条街陷入死寂。
唯有远处海面,似有低沉汽笛穿透迷雾,若有若无。
晏玖眯起眼。
那里,似乎有什么巨大的轮廓正在缓缓逼近。
但她没有动。
只是将手插进外套口袋,低声呢喃:
“欢迎来到终点之前的起点。”雾海深处,那艘巨轮终于挣脱了水汽的束缚,缓缓显形。
诺亚方舟般的轮廓在晨曦前浮出,通体漆黑,舷窗无光,宛如一座移动的陵墓。
没有旗号,没有呼号,只有船首像——一尊蒙眼的使,双臂张开,掌心向下,似在祝福,又似在镇压。
晏玖站在码头边缘,身影被渐亮的色拉得细长。
她摘下口罩,任海风吹乱额前碎发,目光却始终未离那艘船。
手机屏幕早已熄灭,举报记录连同所有证据链一并清除,仿佛从未存在过。
可她知道,血已经流了,而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人群陆续登船,大多是收到“邀请函”的幸运儿,笑声与期待交织。
晏玖混入其中,通行证是匿名邮件附带的一串数字,来历不明,却畅通无阻。
安检门无声开启,金属探测器竟对她的铜铃毫无反应——那铃铛轻颤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哀鸣。
系统低语:【这船……不对劲,灵魂读数为零,可它明明在动。】
晏玖不答,只将铃铛收回口袋,指尖残留着一丝冰凉。
她踏上甲板的刹那,整艘游轮仿佛轻轻震了一下,像是沉睡的巨兽感知到了猎物的气息。
远处,最后一缕雾气散去,露出船尾铭牌上一行褪色旧字:
“承载者非生者,启航只为归葬。”
风再次吹起,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的怪味。
晏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过走廊尽头——一道白色身影静立良久,忽然转身,消失在幽暗舱门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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