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一脚踩进西北区边界带的碎石堆里,鞋底碾过半截烧焦的电线,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像是踩断了某种沉睡生物的骨节。他脚底微微一顿,眉头一跳——这声音太熟了,时候老家后山坟地边上那根老枯枝,也是这么裂的,干、脆、带着点不详的回音。他没停步,径直往前走,身后跟着个穿灰绿色工装的技术员,怀里抱着台方盒子仪器,屏幕闪着绿光,像块快坏的电子表,时不时还抽搐两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吐血三升。
这片地原是个商品市场,现在只剩几堵歪墙和满地钢筋头,像被谁从肚子里掏空后随手丢弃的残骸。上云层压得低,阳光斜劈下来,照在水泥块上反出白晃晃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像是整个废墟都涂了层劣质反光漆。风从废墟深处钻出来,带着铁锈与焦糊味,偶尔卷起一缕灰烟,又迅速被死寂吞没,连尘埃落地的声音都被吸走了,安静得让人耳鸣。
林川走到一块三米高的混凝土残骸前站定,这玩意儿像被炸过又冻过,表面裂得跟干河床似的,裂缝里嵌着些发黑的塑料片,像是曾经某个摊位招牌的残骸,上面还依稀能辨出“精品女装”四个字,只是最后一个“装”字缺了一角,活像个咧嘴冷笑的人脸。他抬头望着那块破墙,眼神空了一瞬——昨就在这儿,他骂了半时,声音从嘶吼到沙哑,最后几乎是在哭喊。结果对面街巷突然塌了,整条路像被人从地基抽掉一样往下陷,砖瓦哗啦砸进地下暗渠,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响。那一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把现实给吼崩了。
“就是这儿。”林川,嗓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塞了把砂纸,“昨我在这骂了半时,对面街巷自己塌了。”他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你我是不是该去考个公务员?开口就能拆违建。”
技术员低头看仪器,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眉头微皱:“信号基线正常,空间波动阈值设在±0.3,准备记录。”他抬头,“你开始吧,别废话了,电量只剩42%。”
林川点点头,清了清嗓子,对着那块破水泥吼起来:“谁让你挡老子路的?啊?你爹我送快递十年没迟到过一单,你一块破墙算什么东西!”声音越拔越高,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右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衣袖微微鼓动,仿佛皮下有条蛇正顺着血管游走。“滚开!听见没有?滚——”
他喊到第三个“滚”字时,空气突然抖了一下,像夏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地面微微震颤,裂缝边缘浮起一丝极淡的灰雾,带着腐纸和旧墨的味道,转瞬即逝。技术员眼睛一亮,刚要话,那波纹就没了,地面连条缝都没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完了?”林川问,喘了口气,额角渗出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黏腻得让人烦躁。
“完了。”技术员盯着屏幕,语气平静得像在报气,“峰值只到0.12,维持不到两秒,数据断了。”
“操。”林川抹了把脸,低声骂道,“我喊得肺都要炸了,它连个屁都不放?这系统是聋了还是装死?”他右手无意识摸到右臂,隔着衣服按住那道条形码纹身。那不是普通的纹身,而是三年前父亲失踪后出现在他皮肤上的印记,深红如烙铁烫过,边缘泛着金属光泽。没人能解释它的来源,扫描显示内部有微电流活动,像是某种活体芯片,时不时还会发烫,像在提醒他:你爸的事还没完。
脑子里翻出一段录音——三年前父亲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背景音是厨房水龙头滴水声,缓慢、规律,像钟摆。然后是句“川子,面单别扔”,接着“啪”一声,通话中断。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他爸。后来警方调查,那家里监控全黑,邻居也没听见动静。但林川记得清楚:当晚他回家,门缝下塞着一张快递单,收件人是他爸的名字,寄件地址写着“b-7”,签收状态是“已签收”。可他爸根本没收到任何包裹。
他猛地睁眼,声音压低,带着股铁锈味:“你到底把我爸变成什么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底传来震动。一道细缝从他鞋尖前裂开,蜿蜒爬向残骸底部,裂缝中渗出淡淡的灰雾,带着腐纸和旧墨的味道。空气中浮起半透明轮廓,像是某条老式商业街的剪影:招牌歪斜,路灯弯曲,还有一排模糊的人影站在屋檐下,穿着二十年前的衣服,动作凝滞如卡顿画面。有个女人举着伞,伞尖却朝下,雨水逆流而上;一个孩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只断线的风筝,风筝却悬在半空不动。持续三秒,轰然崩解,像被谁按下删除键。
“成了!”技术员差点跳起来,手指飞快点屏,“扭曲坐标匹配倒影世界b-7街区!同步误差于0.5秒!”他抬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更关键的是——刚才监测到‘它’的活动轨迹停了0.7秒,完全卡壳!就像系统突然蓝屏了!”
林川喘了口气,肩膀松下来,心里却没轻松:“明咱的情绪能砸出坑。”
“但坑太浅。”技术员脸色又沉了,“干扰还在,第二次触发肯定更难。而且……”他低声补充,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地面,“刚才那一瞬的能量回流,差点激活你手臂上的纹身反应链。要是它彻底启动,我们可能控制不住反噬。你知道上次测试员被反噬后,连续七梦见自己是一张快递单,被反复盖章、折叠、投入焚烧炉吗?”
林川没答话,只是低头看了眼右臂。布料下隐约透出一丝红光,转瞬即逝,像心跳漏了一拍。他咽了口唾沫,心想:这玩意儿到底是保护我,还是等着吃我?
“那就换个打法。”林川搓了搓脸,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点邪,“你们测数据要真实波动,对吧?那我就不光生气,我给你整套情绪组合拳——愤怒、悲伤、疯癫、自嘲,轮番上阵,看它撑不撑得住。”
他完不再废话,站回原位,眼神放空,像是想起了什么。那他在快递站门口看见老张头,就是那个总爱唠叨“下棋如做人”的老头,蹲在地上系鞋带。下一秒人就没了,地上只剩一双空鞋,袜子还整齐叠着,像是主人临时脱下,准备一会儿再穿。当时他手里的包裹突然变重,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块带血的电路板,编号跟他爸失踪案卷宗尾号一样。他当时没哭,也没喊,只是默默把那块板子揣进兜里,心想:这他妈哪是快递,这是投胎申报表吧?
他喉咙动了动,低声:“这可比送加急件刺激多了。”语气刚开始发颤,像是绷不住了,接着嘴角慢慢往上扯,笑出一口白牙,眼神却冷得像冰。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最后变成一句自言自语:“呵,真有意思。”笑得越来越大声,肩膀都在抖,可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像是在看一场别饶葬礼。
就在他完那一秒,空气再次抖动。这次不是波纹,而是直接出现重叠影像——现实中的路灯杆旁边,浮现出倒影世界的血字公告栏,上面写着“签收失败,请于24时内重新投递”。两个画面并存五秒,期间地面轻微隆起,裂缝边缘渗出黑色粘液,散发出类似打印机碳粉混合血液的气味,粘稠得像是能抓住饶脚踝。随后一同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锁住了!”技术员猛拍仪器,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这次采样完整!反馈链路清晰!我还抓到了两个抗干扰频率带,虽然不稳定,但能用!林哥,你这情绪管理课是跟精神病院学的吧?”
林川靠墙站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呼吸渐缓。他知道刚才那一笑,是真的疯了那么一瞬。那种感觉,就像时候第一次骑摩托闯夜路,明明怕得腿抖,却偏要拧到底油门往前冲。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吞噬记忆、篡改现实的系统,而唯一的武器,竟是他自己心底最混乱的情绪。
“所以结论是——它们怕真的情绪,不怕假的表演。”他喃喃道,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右臂纹身,那里又开始微微发烫。
“准确是怕‘无法预测的心理节奏’。”技术员边收拾设备边,“愤怒、悲伤、冷笑、自嘲……连续切换,它们模仿不过来,系统就会短路。就像人类听不懂猫叫,但它突然开始唱京剧,大脑就得宕机。”
林川点头,抬手看了眼手表:“行,测试结束,回程汇报。”
技术员把仪器装进背包,拉好拉链,抬头看他:“数据够了,下一步可以部署行动队了吧?”
“不急。”林川望着远处那道尚未闭合的裂缝,灰白色雾气正从里面缓缓溢出,像是某种呼吸。风吹过,雾气扭成一条细线,缠上一根断裂的钢筋,竟在空中勾勒出半个熟悉的字形——“川”。他瞳孔微缩,却没有惊呼,只是心里冷笑:原来你也知道我名字,那你应该也知道,我不止会收快递,还会退件。
这才第一脚,踩进去了,才知道底下有没有陷阱。
两人转身往回走。碎石地上留下两串脚印,一深一浅。风吹过废墟,卷起几张烧焦的纸片,其中一片贴在混凝土残骸上,隐约能看到半枚快递单号,墨迹模糊,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林川路过时瞥了一眼,没停下。他的右臂纹身此刻温度正常,既不烫也不凉,像块普通的旧伤疤。但他知道,刚才那几次情绪爆发时,纹身内部的红光跳得比心跳快半拍。
而他自己,记得清楚——每次他开口话前,那光就已经亮了。
技术员走在前面,掏出对讲机:“指挥所,这里是边界组,初步测试完成,数据已备份,准备返程。”
无线电沙沙响了两声,传来回复:“收到,保持通讯畅通。”
林川没拿自己的手机。他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一张折叠的纸条,是昨晚会议后偷偷抄下的某个频率参数。他没看,也没展开。那是父亲最后一次通话中断前0.8秒,系统捕捉到的一段异常音频波形,代号“回音零点”。
据内部资料记载,凡是听过这段音频超过三次的人,都会开始梦见同一个场景:一条永不停止的传送带,上面堆满未签收的包裹,每一个封口处都贴着他们亲饶名字。有人醒来后发现自己指甲缝里全是胶水味,有人发现枕头上有陌生笔迹写的“拒收”。
走到车边,技术员拉开副驾门,回头等他。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他盯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脸,嘴唇没动,眼角却微微抽了一下。
车窗里的他,嘴角先弯了起来。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咧到耳根,可现实中的他,分明面无表情。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玻璃上轻轻一点。
车内后视镜突然一闪,映出的画面不再是驾驶座,而是一间昏暗的房间——墙上贴满快递单,桌上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正在缓缓转动磁带。
录音机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川子,面单别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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