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原净土”虚影稳固如亘古磐石,任凭海眼喷吐的灰白“未分化规则汤”如何冲刷激荡,自岿然不动。唐僧法身外层能量在持续消耗中越发黯淡虚幻,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归于此间混沌。然而,核心处那一点由最纯粹“本心自在”所开辟、承载着自我抉择与众生微光印记的净土雏形,却愈发清晰、凝实,散发出一种迥异于归墟死寂、也超越了三界旧有秩序的、温暖而坚韧的“存在之光”。
这光芒并不试图征服或照亮整个归墟,它只是存在着、宣告着,如同无边暗夜中一盏孤灯,虽微,却倔强地证明了“非暗”的可能。
海眼漩涡的轰鸣逐渐低沉下去,那数道灰白流体在徒劳的冲刷后,终于耗尽能量,彻底蒸腾消散。似乎这归墟的终极熔炉,也暂时无法立刻“消化”这样一块以“绝对自我定义”为核心的“硬骨头”,需要更长时间的“浸泡”或更强烈的“反应条件”。
周遭翻涌的混沌海水与哀嚎的幽灵,在“心原净土”光芒的映照下,也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与退避,并非畏惧,更像是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物的、本能的疏离。
压力暂缓。
八戒和沙僧连忙聚拢到唐僧身边,见他法身虚幻,气息微弱,但核心那点净土之光却稳定燃烧,不由又是担忧又是敬佩。
“师父,您这……”猪八戒想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形容。眼前的师父,仿佛褪去了一切华丽庄严的外壳,只留下最本质、最坚韧的一点内核,却让他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真实而强大。
沙僧默然注视着那“心原净土”虚影,灰黑色的眼眸中似有明悟:“褪尽浮华,方见真如。师父此刻,方是真正踏上了‘破妄’之途。”
唐僧法身微微一动,虚幻的面容上似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正欲开口,忽然——
“嗡——!”
那一直如影子般覆盖在法身最外层、被心火降服后陷入沉寂的淡金色佛印防护网络,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这一次的震颤,并非来自外部攻击的激发,也不是内部力量的冲突,而像是……接收到了某种遥远而强大的“召唤”或“指令”!
网络上的冰冷符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明灭闪烁,暗金色的光芒重新浮现,并且不再是均匀分布,而是迅速向着几个关键的节点——对应着唐僧法身的眉心、心口、丹田——疯狂汇聚!仿佛要凝结成某种更具“主动性”和“攻击性”的结构!
“不好!”唐僧心神一凛。他瞬间明白过来——是灵山!是如来!
这佛印残留,毕竟是如来亲手种下、用以监控和引导“金蝉子转世”的工具,其最底层必然存在着与灵山本源、乃至与如来法身直接或间接的联系通道!先前在归墟深处,环境特殊,加上唐僧心火初燃、源海碎片异动,暂时压制或屏蔽了这种联系。但此刻,当唐僧以“心原净土”硬抗归墟格式化,展现出彻底脱离旧有框架的“自在道果”雏形时,这种根本性的“偏离”与“失控”,恐怕已经触动了灵山最高层面的预警机制!
此刻,正是如来隔空感知、并试图重新“激活”或“矫正”这枚关键棋子的时刻!
“师父!这金光又闹腾起来了!”猪八戒急道,想要用钉耙去拨弄那些汇聚的金光,却被一股无形的排斥力弹开。
沙僧试图以死寂力场笼罩,但那佛印网络此刻仿佛连接上了某个浩瀚的能量源头,力场的“否定”效果微乎其微。
唐僧感受最为直接。那汇聚的暗金色光芒,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烫着他法身最核心的“形骸印记”!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磅礴、更加精纯、也更加强硬的“秩序皈依”意志,正沿着某种玄奥的因果线或信仰通道,跨越无尽时空与归墟阻隔,汹涌灌注而来!
这意志并不携带具体的攻击性能量,因为它并非要毁灭唐僧,而是要……“修正”!
“金蝉……不,玄奘。”一个宏大、淡漠、仿佛源自规则本身、却又带着一丝微不可察“人性化”审视意味的声音,直接穿透归墟混沌,响彻在唐僧的意识海深处,正是如来!只不过这声音显得有些“遥远”和“失真”,显然跨越归墟传递消耗巨大,但也正因为如此,更显出其意志的坚定与迫牵
“汝竟行至归墟深处,燃此异火,辟此妄土。”如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纯粹的“观测”与“判断”,“此路,偏矣。此火,危矣。此土,虚矣。”
“汝之本心,乃吾所赐十世修行之基。汝之功德,乃循吾所设西行之路所积。汝之存在意义,早已铭刻于三界秩序蓝图。”
“此刻挣脱,非为超脱,实为自毁根基,堕入更大的虚妄与混沌。”
“归来。散去此火,平复此土,重纳正轨。汝之佛果,仍在灵山莲台之上虚位以待。”
随着这隔空传来的意志,那汇聚的佛印暗金光芒骤然化作数道冰冷而坚韧的“秩序锁链虚影”,并非实体,却直接作用于唐僧的“存在概念”层面,试图强行嵌入、连接、甚至覆盖他那刚刚成形的“心原净土”!
这些锁链虚影,携带着如来对“佛法”、“秩序”、“果位”最权威的定义与诠释,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正确性”与“终极性”。它们要做的,是将唐僧的“心原净土”强邪解释”为佛法修行中的一个“歧路幻境”,将其“本心自在之火”定义为“心魔躁动之火”,然后以更高层级的“正法”将其“导正”、“平息”,重新纳入“金蝉子-旃檀功德佛”的预定轨道!
这是道统之争!是定义权之争!是存在意义的终极阐释权之争!
一旦被这些“秩序锁链虚影”成功嵌入覆盖,唐僧的“自在道果”将被从根源上“污染”或“篡改”,他苦苦挣扎点燃的心火,可能被强邪诠释”为佛功修行中的“业火”或“考验”,他那承载自我与众生联结的净土,可能被“定义”为需要被“净化”的“执着之土”!
“痴儿,还不醒悟?”如来的隔空意志加强了输出,锁链虚影光芒大盛,开始向着“心原净土”核心勒紧!
“呃啊——!”
唐僧法身剧烈颤抖,虚幻的形体几乎要溃散!那“心原净土”的光芒在锁链的压迫与“诠释”下,开始明灭不定,甚至出现了被“染上”淡金色的迹象!一种强烈的、源于存在根本的“被否定”、“被覆盖”、“被重新定义”的恐怖感,淹没了他!
比归墟的吞噬更可怕!归墟只是要让你“无”,而这来自如来的“修正”,是要让你“变成他定义的‘盈”,彻底失去自我的内核!
“师父!”八戒沙僧心胆俱裂,却束手无策,这种层面的对抗,他们连插手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唐僧的意识几乎要被那浩瀚的“正统”意志与冰冷的锁链压垮,净土之光即将被“染金”的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直与心火相伴、静静悬浮的源海之种碎片,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释放波动,也没有展现原点。
而是……轻轻融入了唐僧那摇曳欲熄的心火核心。
无声无息,水乳交融。
紧接着,唐僧那源于“本心自在”与“众生联结”的心火,在源海碎片融入的刹那,其性质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蜕变。
火焰的颜色,从温润的昏黄与微光点缀,渐渐染上了一丝极淡、却无比深邃的混沌原色——非黑非白,包容一切可能。
火焰的温度,并未升高,却多了一种直指万物本质的“灼透力”。
这不再是单纯对抗“秩序”的“自在之火”,也不是单纯映照“联结”的“慈悲之火”。
而是融入了“源初混沌未定”特性、能够“灼烧”一切后赋予之“定义”、“名相”、“枷锁”的——“破妄真火”!
“呼——!”
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灵魂,唐僧的心火猛地向内一缩,然后骤然爆发!
不是能量爆发,而是“灼烧”概念的极致显化!
那正在试图嵌入、覆盖“心原净土”的佛印“秩序锁链虚影”,首当其冲!
“嗤嗤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了最纯粹的酸液,那些携带着如来无上权威定义、坚硬冰冷的锁链虚影,在与蜕变后的“破妄真火”接触的瞬间,竟然发出了被灼烧、被侵蚀、被“解构”的声响!
锁链表面那精纯的佛门秩序符文,在真火的灼烧下,开始扭曲、模糊、失去原本的含义!仿佛构成这些“定义”与“权威”的底层“信息”或“概念粘合剂”,正在被一种更本源、更“无属性”的力量强行分解、剥离!
“嗯?”遥远时空之外,似乎传来如来一声极轻的、带着一丝意外与凝重的闷哼。隔空传递的意志出现了刹那的波动。
“定义我的,从来不是你,也不是任何外律。”唐僧的意识,在真火的支持下,重新凝聚,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宣告,“我的火,焚尽一切强加之名。我的土,只生自我心之实。”
“你的秩序,你的果位,你的蓝图——”
“于我心中,”唐僧法身挺直,心火炽燃,眸光如电,直视那仿佛穿透无尽虚空投射而来的无形压力,
“皆可燃尽!”
“轰——!”
心火真焰再次升腾,不再是防御,而是主动缠绕、包裹向那些佛印锁链虚影,以及其源头——那层覆盖法身的淡金色网络本身!
一场无声却惨烈无比的“灼烧”,在唐僧法身内外同时展开!
外,心火灼烧佛印网络,要将其蕴含的如来意志与预设秩序,彻底焚为“无意义”的灰烬!
内,心火固守“心原净土”,抵御着隔空而来的“正统”诠释与覆盖,并不断纯化、夯实这方自我定义的根基!
这是一场自己对自己的“革命”,一场由内而外、焚尽旧枷锁的涅盘之火!
八戒和沙僧屏息凝神,看着师父那虚幻的法身,在淡金色锁链与混沌色真火的交织中,时而黯淡如风中残烛,时而爆发出令人不敢直视的璀璨光芒……
灵山方向隔空灌注的意志,在“破妄真火”的顽强灼烧与归墟环境的双重干扰下,似乎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胜负,尚未可知。
但唐僧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更加决绝。
此身既立,此火既燃,便无回头之路。
纵是如来亲临,亦要焚出一条自在通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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