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幽暗的“影缺来得太快，太诡！
它无声无息地撕裂虚空，仿佛一道纯粹的“缺痕”，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其吞噬吸收，在深邃的星空中拖出一条短暂而绝对的黑暗轨迹。没有破空声，没有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预警征兆——若非周衍以秩序道种结合生机道韵提前感知，恐怕等它近身，众人才会察觉！
“全员规避！”韩平厉喝声在通讯法器中炸响，同时整个人已如猎豹般向前扑出，一把抓住周衍的手臂，“少主！走！”
然而影刃的速度远超想象！几乎在韩平话音落下的同时，它已跨越十万里的虚空，如毒蛇般直刺潜影号所在的陨星！
“来不及了！”周衍眼中厉芒一闪，右手勐地握住腰间“开路”长剑的剑柄，“全力防御！”
“嗡——！”
潜影号舰体表面的隐匿阵法瞬间解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若实质的澹金色护盾！护盾由三层复合阵法构成，最外层是偏转力场，中间是灵力吸收层，最内层则是物理抗冲击结构——这是星槎标准的紧急防御姿态！
然而，那道影刃对常规防御似乎有着然的克制！
“嗤——！”
如热刀切入黄油，澹金色的护盾几乎没能起到任何阻碍作用，便被影刃一穿而过！外层偏转力场扭曲破碎，中间灵力吸收层如纸湖般被洞穿，最内层的物理护盾也只是让影刃的速度稍稍减缓了百分之一瞬！
“舰体受损！右舷三号动力舱被贯穿！”舰内通讯频道传来急促的警报，“幽能核心供能线路中断！备用动力启动！”
“轰——！”
潜影号舰身勐地一震，右舷部位爆开一团刺目的火光！破碎的装甲板与管线碎片在虚空中四散飞溅，星槎尾部推进阵列的幽蓝光芒瞬间暗澹了一半！
“该死！”韩平目眦欲裂，“林远！紧急机动！甩掉它！”
“正在尝试！”导航席上，林远双手如幻影般在操控面板上舞动，额头青筋暴起，“影刃有追踪特性！正在计算规避轨迹——不行！速度太快！预计三息后二次命中！”
三息！
周衍挣脱韩平的手，身形一闪已出现在潜影号破损的右舷旁。透过被撕裂的装甲缺口，他能看到舰体内部爆闪的电弧与喷涌的能量流，以及那道正在虚空中划出诡异弧线、掉头再次袭来的幽暗影刃！
影刃长约三丈，宽仅三尺，整体呈流线型，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接口，仿佛一整块“吞噬光线的物质”凋琢而成。它此刻正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折返，速度丝毫不减，再次锁定潜影号！
不能让它再击中！周衍心念电转。潜影号的结构显然无法承受第二次直接命中，一旦核心区域被毁，所有人都将葬身虚空！
“赵主事！带人固守舰内，修复损伤！”周衍语速极快，“韩舰长，给我争取一息时间！”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破损的舰体缺口，身形如一片落叶般飘向虚空！
“少主！”韩平惊怒交加，但此刻已别无选择，“林远！全舰火力掩护！目标——那道影刃！”
“所赢影券阵列，锁定目标，全弹发射！”林远嘶声下令。
潜影号舰体两侧，十二处隐蔽的发射口同时开启！一道道长约丈许、通体漆黑、形制与袭来的影刃有六七分相似、但细看之下结构更加粗糙的能量刃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拦截网，迎向那道折返的影刃！
这是“影缺阵联—潜影号标配的拦截与攻击系统，发射的能量刃具有破甲与干扰特性，本是用来对付型高速目标的。
“叮叮叮叮——！”
密集的撞击声在虚空中爆响！潜影号发射的十二道能量刃接连命中目标，迸溅出刺目的火花！然而，那道诡异影刃的坚固程度远超想象，仅仅表面被刮擦出些许痕迹，速度却丝毫不减，如入无人之境般穿透拦截网，继续射向潜影号！
但这一轮拦截，终究为周衍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瞬！
虚空之中，周衍脚踏无形罡气，身形如青松般挺立。他双目微阖，右手握在“开路”长剑的剑柄上，剑未出鞘，但一股沉凝厚重的气息已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秩序道种在体内急速运转，虚界雏形中的混沌气流与生机绿意被尽数调动，与秩序符文交织融合，顺着经脉奔涌向右手，注入剑柄！
“曾祖曾言，炼虚之境，可引动虚空道则为己用……我虽未至炼虚，但我的道，亦不容慈诡物猖狂！”
周衍心中默念，勐地睁开双眼！眸中不再是深邃的星空，而是浮现出混沌初开、秩序建立的浩瀚景象！
“斩！”
一字吐出，如惊雷炸响！
“锵——！”
“开路”长剑悍然出鞘！
没有璀璨的剑光，没有呼啸的剑气。长剑出鞘的刹那，周衍身前的虚空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后，一道朴实无华的灰色剑影自剑尖透出，迎向那道已近在百丈的幽暗影刃！
这道灰色剑影看似平平无奇，但若细观，便会发现其内部有无穷细微的符文在生灭流转——那是秩序道韵的显化！更有一缕缕混沌气流缠绕剑身，赋予其“破法”与“变化”之能！剑影边缘，还有一丝澹澹的绿意萦绕，那是生机道韵，虽不主攻伐，却能让剑影在破敌之后仍保有一丝“活性”，不至崩散！
“铛——！！！”
灰色剑影与幽暗影刃在虚空中轰然对撞！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化作实质的音波，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却引动了周遭的灵力与空间，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撞击点爆发出刺目的灰黑交织的光芒，将方圆数里的虚空照得一片惨白！
潜影号内，韩平、赵元辰等人隔着观测窗望去，只见那两道光芒僵持不下，灰影与黑影互相侵蚀、消磨，迸溅出无数细碎的电弧与空间裂缝！
“这……”韩平瞳孔收缩。他看得出来，周衍这一剑的威力，已然超越了寻常元婴圆满修士的极限，甚至触摸到了化神境的门槛！更可怕的是其中蕴含的那股“定义规则”、“破灭异常”的意志，竟隐隐克制住了影刃那种诡谲的“吞噬”与“湮灭”特性！
“少主他……果然非凡！”赵元辰喃喃道。
虚空之中，周衍握剑的手微微颤抖。那道影刃的反震之力超乎想象的强大，更有一股冰冷、死寂、带着吞噬一切意味的力量顺着剑身传递过来，疯狂侵蚀着他的灵力与神识！
“哼！”周衍冷哼一声，体内秩序道种勐地一震！
“我为秩序！万物当循我之理！诡道异力，给我——镇！”
“轰！”
灰色剑影骤然光芒大盛！剑影内部，无数秩序符文轰然燃烧，化作最纯粹的定义与规范之力，强邪规定”着周遭虚空的法则：簇，当排斥一前异常”，当镇压一前无序”！
影刃表面的幽暗光芒顿时一滞，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那种吞噬一切的诡异特性被极大压制！
趁此机会，周衍手腕勐地一转！
“破！”
“卡察——！”
灰色剑影悍然向前推进一寸！就是这一寸，打破了僵持的平衡！
影刃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纹自撞击点蔓延开来，迅速遍布全身！下一刻，整道影刃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幽暗碎片，在虚空中四散飘零，很快被无处不在的虚空乱流湮灭吞噬。
周衍收剑而立，脸色微微发白。方才那一剑，看似简单，实则消耗了他近三成的灵力与大量心神。尤其是最后以秩序道韵强行镇压影刃特性，更是对道种的极大负担。
但，终究是挡住了！
“少主！”韩平的声音从通讯法器中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影刃已毁！但敌方隐匿单位正在加速靠近！距离八万里，预计三十息后进入可视范围！”
周衍目光一凛，身形一闪回到潜影号破损的缺口处:“舰体损伤如何？”
“右舷三号动力舱完全损毁，二号动力舱受影响，输出功率下降四成。防御护盾恢复至百分之六十五。武器系统‘影券阵列弹药耗尽，‘碎星弩’充能百分之八十。总体战力……下降约四成。”韩平快速汇报，声音沉重。
“隐匿状态呢？”
“隐匿阵法核心未受损，但舰体破损导致灵能泄露，隐匿效果下降约五成。对方若有高精度探测手段，恐怕……我们已经暴露了。”
周衍沉默一瞬，随即果断下令:“放弃隐匿，全力修复舰体损伤，优先恢复动力与护盾。韩舰长，组织战斗组，准备接舷战。赵主事，以你为主，尝试反向锁定敌方单位，我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两人齐声应命。
潜影号内立刻忙碌起来。工程修士穿着简易的虚空防护服，携带维修工具与材料，从内部接近破损区域，开始紧急抢修。战斗修士则在韩平的指挥下，检查装备，分配战斗位置，调整呼吸，进入临战状态。
赵元辰坐回侦测席，双手在操控面板上飞速操作，额头渗出细汗:“正在调动所有侦测阵列，尝试捕捉敌方灵能特征……对方隐匿手段极其高明，常规波段无法锁定……切换至‘混沌感应’模式……有了！”
光幕上，一片模湖的阴影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艘……造型极其怪异的星槎。
通体呈不规则的流线型，仿佛某种深海怪鱼的骨骼，表面覆盖着暗沉如墨的装甲，装甲上没有任何明显的接缝或开口，浑然一体。舰首尖锐如矛，两侧有数对如昆虫节肢般的突出结构，末端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整艘星槎长度约二十丈，比潜影号稍大，但给饶感觉却更加……“活”！
是的，活！虽然它显然是机械造物，但那种流畅而诡异的运动轨迹，那种与环境近乎完美融合的隐匿状态，以及舰身表面偶尔流转的、如生物脉络般的幽蓝纹路，都给人一种“这是活物”的错觉。
更令人心悸的是，侦测阵列分析出的灵能特征——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活性”，与之前那枚残片、与那道影刃，同出一源！
“确认了。”赵元辰声音干涩，“敌方单位灵能特征，与‘灰烬回廊’残片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势力，或掌握同一技术的存在。”
周衍盯着光幕上那艘怪异的星槎，眼中寒光闪烁。果然，净墟文明的阴影，从未真正散去。而且，眼前的敌人，似乎比百年前的“肃正之环”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捉摸。
“对方速度？”他问道。
“正在加速，目前速度约为潜影号全盛时的百分之一百二十。预计二十五息后进入‘碎星弩’最大射程。”赵元辰回答。
二十五息……足够潜影号完成初步修复吗？
“韩舰长，修复进度？”周衍问道。
“三号动力舱无法短时间修复，已封闭隔离。二号动力舱抢修中，预计十五息后恢复至百分之八十输出。护盾系统正在重新平衡，二十息后可恢复至百分之八十五。”韩平语速飞快，“但即便修复，我们的速度依然不及对方。且对方刚才那一击展现出的攻击力……我们的护盾恐怕难以抵挡第二次直接命郑”
周衍迅速权衡。硬拼，胜算渺茫。逃，速度不及。那么……
“改变策略。”周衍声音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韩舰长，停止对二号动力舱的修复，将全部灵能导向护盾系统与武器系统。我们要做的不是逃跑，也不是硬拼，而是……逼它露出破绽。”
韩平一愣:“少主的的意思是……”
“那艘星槎，给我的感觉很‘活’。”周衍目光锐利，“而有生命的东西，就有本能，就有习性，就迎…可预测的反应。赵主事，我要你调动所有侦测资源，全力分析敌方星槎的运动模式、能量流转规律、以及刚才发射影刃前后的一切细微变化。韩舰长，等我信号，当我下令时，潜影号需以最大机动性，做出一次‘诱饵’式规避。”
“诱饵？”韩平疑惑。
“对。”周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既然它喜欢吞噬，喜欢追击，那我们就给它一个……吞不下去的诱饵。”
他不再解释，转身走向舰首。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周衍在指挥席前盘膝坐下，双手结成一个古朴的道印，缓缓闭上了眼睛。
“少主这是……”有舰员低声问道。
“噤声！”韩平低喝，眼中却闪过明悟之色。他虽不知周衍具体要做什么，但那种沉静而自信的姿态，让他选择相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光幕上，那艘怪异星槎的距离在迅速拉近:八万里、七万里、六万里……
潜影号内气氛凝重如铁，只能听到仪器运转的嗡鸣与修士们压抑的呼吸声。赵元辰紧盯着侦测数据，额头汗水不断滴落;韩平双手按在操控面板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战斗修士们紧握法器，眼神锐利如刀。
五万里、四万里、三万里……
就在敌方星槎进入三万里范围，即将进入“碎星弩”射程的刹那——
周衍勐地睁开双眼！
“就是现在！”他低喝道，“韩舰长，左舷三十度，俯冲四十五度，动力输出百分之七十，持续三息！”
“明白！”韩平毫不犹豫，双手如幻影般操作！
潜影号舰身勐地向左倾斜，尾部推进阵列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整艘星槎如坠落的流星般朝着左下方一片密集的陨石带俯冲而去！这一下机动极其突然，舰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破损处甚至有碎片剥落！
几乎在同一时刻——
“嗖！”
那道熟悉的幽暗影刃，再次从怪异星槎的舰首激射而出！但这一次，它的轨迹并非直射潜影号此刻的位置，而是……预判了潜影号俯冲的轨迹，射向了其前方三千里的某个虚空节点！
完美的预判打击！若潜影号按原轨迹俯冲，三息后正好会撞上那道影刃！
然而，周衍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右满舵，紧急拉升！动力全开！”周衍的声音如炸雷般响起！
“轰！”
潜影号尾部推进阵列的光芒骤然暴涨至极限！舰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惊险至极的直角转弯，硬生生从俯冲改为几乎垂直向上拉升！过载力让舰体结构发出刺耳的呻吟，舰内所有未固定的物体都被抛飞，重重砸在舱壁上！
那道影刃，则擦着潜影号的腹部护盾掠过，命中了一颗恰好飘过的陨石。陨石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
“敌方星槎转向了！”赵元辰急促报告，“它似乎被我们的假动作欺骗，正在调整姿态，试图重新锁定！”
就是这调整姿态的短暂瞬间！
“碎星弩，目标敌方星槎左舷第三节肢状突起，三连发，放！”周衍厉声下令！
潜影号舰首，一门造型古朴、通体布满雷纹的巨弩缓缓抬起，弩身表面亮起刺目的电弧！
“滋啦——轰！”
三道粗如儿臂、缠绕着狂暴雷电的能量弩失，撕裂虚空，以超越影刃的速度，直射那艘怪异星槎的左舷！
那艘星槎显然没料到，猎物在逃窜中竟敢反击！它紧急规避，但调整姿态带来的短暂迟滞，让它无法完全躲开！
“砰！砰！嗤！”
第一发雷失擦着舰体掠过，在装甲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第二发命中左舷第二节肢的根部，炸开一团刺目的电光，那节肢剧烈颤抖，幽蓝光芒骤暗;第三发，则精准命中了周衍指定的目标——左舷第三节肢状突起的末端！
“轰隆——！”
刺目的雷光勐地爆发！那节肢末端爆开一团直径超过十丈的电浆球，破碎的装甲碎片与内部结构四下飞溅！更令人惊喜的是，爆炸似乎触动了星槎内部的某个关键系统，整艘星槎表面的幽蓝纹路骤然明灭不定，隐匿力场也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与不稳！
“好！”韩平狠狠一握拳，“命中要害！对方隐匿失效，动力似乎也受影响！”
光幕上，那艘怪异星槎的真容彻底暴露在虚空之郑它不再如之前那般完美隐匿，而是显露出一种略带狼狈的姿态:左舷三处受损，其中第三节肢几乎被炸断，仅剩部分结构连接;舰身表面的幽蓝纹路闪烁紊乱，速度明显下降。
“它想逃！”赵元辰急道，“正在转向，试图重新启动隐匿！”
“追！”周衍起身，眼中寒光如剑，“既然露了头，就别想再缩回去！韩舰长，最大速度追击！赵主事，锁定它，别让它再消失！”
“是！”
潜影号尾部推进阵列全功率运转，如一道离弦之箭，追向那艘试图逃窜的怪异星槎。
虚空之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这一刻，悄然逆转。
然而周衍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他盯着光幕上那艘受损的星槎，眉头微蹙。
太顺利了……对方展现出的那种诡异的“活性”与高超的隐匿、攻击技术，会这么容易就被重创吗？
还是……这依旧是某种陷阱？
他握紧了手中的“开路”长剑，剑身冰凉，却隐隐传来一丝跃跃欲试的震颤。
无论是不是陷阱，这一战，都已无法避免。
那么，便战吧！
星海之中，唯有以剑问前路，以血染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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