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然岩壁栈道潜行,陈末如同壁虎游墙,身形与凹凸不平的阴影完美融合。栈道下方,便是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污浊恶臭的巨大地下空间。幽绿与暗紫的冷光从下方蜂巢建筑群中透出,将他的身影在岩壁上拉出一道扭曲变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影。
空气中那股混合了绝望、药剂与腐败的气息愈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不断试图侵蚀他的护体刀意,发出微不可闻的“滋滋”声。下方巷道中传来的声音也清晰了许多:铁链拖曳的刺耳摩擦、皮鞭抽打在肉体上的闷响、偶尔响起的短促惨嚎、以及一种持续不断的、低沉而压抑的集体啜泣与呻吟,交织成一曲地狱的挽歌。
陈末的灵觉如同最精密的蛛丝,以自身为中心,向下、向四周极心地蔓延。他不敢过分探出,以免惊动下方那些巡逻的、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影衙”爪牙,以及可能存在的高阶感知法阵。他需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观察、记录。
栈道蜿蜒,通向蜂巢建筑群较为边缘的一处较高岩壁。那里开凿着一些较大的洞口,似乎是仓库或者废弃的矿道出口,相对巡逻力量较为稀疏。陈末选择了一处被巨大钟乳石阴影完全笼罩的洞口,悄无声息地滑入其郑
洞口内是一条废弃的运矿通道,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矿尘和铁锈的气味,地面散落着一些腐朽的矿车零件和碎矿石。通道向下倾斜,深处一片漆黑。陈末没有深入,而是在洞口附近找到一个可以俯瞰部分蜂巢区域的隐蔽角落,藏身于一块崩落的巨石之后。
从这里望去,下方的景象更加清晰,也更加触目惊心。
最近处,是一片低矮的、如同牲口棚般的石屋群。石屋没有窗户,只有低矮的门洞,门口挂着厚重的、沾满污渍的黑布帘。一些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身影,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影衙守卫(穿着统一的暗灰色制服,手持带着倒刺的长鞭或奇形兵刃,脸上戴着只露出双眼的惨白面具)的呵斥与鞭打下,排着扭曲的队伍,从一个门洞挪向另一个门洞。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动作迟缓僵硬,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只剩下被榨干的躯壳。空气中弥漫着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汗液、血污与绝望混合的酸臭气。
更远处,是一片相对“整齐”的区域,有着稍高一些的石楼。那里隐约传来器械运转的轰鸣声,一些烟囱中冒出不同颜色的烟雾(墨绿、暗红、惨黄),空气中飘来的化学药剂味也更加刺鼻。偶尔能看到一些穿着稍好一些、但同样面无表情的人影,在影衙守卫的监视下,搬运着一些罐子或箱子。那里似乎是进邪试药”或某种生产的工坊。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整个蜂巢中心偏右位置的一座格外庞大的建筑。它形似一座堡垒,通体由一种暗红色的岩石砌成,表面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诡异符文,散发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混合着威严与亵渎的能量波动。堡垒有几个高耸的塔楼,塔楼顶端镶嵌着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幽绿晶体,缓缓转动,扫视着整个地下空间。那里,无疑是“影衙”在簇的核心枢纽,也是能量波动最集症最危险的地方。
陈末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镜头,缓缓扫过每一个细节。他看到:
? 一队守卫押送着几个新来的、还在挣扎哭喊的囚徒,走向堡垒侧翼一个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洞口。
? 一个工坊的烟囱突然喷出大股暗红色的烟雾,附近的守卫立刻如临大敌,迅速疏散周围的人员,并启动某个法阵将烟雾封锁,显然那是极其危险的失败品或事故。
? 在边缘一些黑暗的巷道角落,偶尔有蜷缩着的、一动不动的身影,很快就被巡逻的守卫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不知去向。
? 他还注意到,一些守卫的面具并非完全惨白,上面有着细微的颜色或纹路差异,似乎代表着不同的等级或职能。
就在他全神贯注观察时,灵觉突然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并非来自下方的混乱与绝望,而是源自斜下方不远处,一间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石屋内部。波动很微弱,带着一种挣扎的、试图隐藏的灵性,与周围麻木绝望的气息格格不入。
影活”着的心智在那边?是反抗者?还是某种陷阱?
陈末眼神微凝。冒险潜入簇,不仅仅是为了观察,更是为了寻找可能存在的线索、盟友,或是“影衙”的弱点。这个微弱的灵性波动,或许是一个契机。
他仔细感知着通往那间废弃仓库的路径。需要穿过一段约有五十丈长的、相对暴露的巷道,期间要避开三队固定路线的巡逻守卫,以及至少两个隐藏在阴影中的监测法阵。
风险极大。
但值得一试。
他深吸一口气,将“破障匿影散”的药效催发到极致,周身刀意内敛至近乎虚无。他如同融入岩石的阴影,从藏身的洞口悄然滑下,贴着陡峭的岩壁,向着那片充满死亡与绝望的蜂巢迷宫,坠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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