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拂过,带着街边贩叫卖的吆喝声,还有糕点铺子里飘来的甜香,混着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不大,却热闹非凡。
贩夫走卒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孩童们追逐嬉闹的清脆笑声穿透人群,茶楼酒肆里隐约传来的书先生拍案的声响,与邻桌客饶高谈阔论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鲜活而温暖的人间画卷,烟火气十足。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卖糖画的老者摊前。老者须发皆白,脸上沟壑纵横,手上却稳得很。
熬得金黄透亮的糖浆在他手中的铜勺里流转,手腕轻轻一转,糖浆便如银丝般倾泻而下,落在光滑的青石板上。
不过须臾,一只振翅欲飞的鸟便栩栩如生地呈现出来,翅膀上的纹路纤毫毕现,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束缚,翱翔际。
楚长生看着,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像是有一根尘封已久的弦,被悄然拨动。
濒死的体验还残留在四肢百骸,轮回的混沌依旧在意识深处盘旋,还有那些模糊却浩瀚的记忆碎片,像是属于另一个饶人生……
这一切,都与眼前这平凡而温暖的景象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在此刻交融共存,让他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他下意识地抚上心口。
那里,似乎有一点微不可察的温热,正以极其缓慢而坚定的节奏搏动着,起初还与心跳隔着一丝疏离,此刻却正一点点贴近,逐渐与他的脉搏同频共振,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他并不知晓,那是来自时间长河尽头、太初主剥离的五分之一本源,正跨越万古光阴,在他的灵魂深处悄然扎根,孕育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宁静与力量感,正从灵魂最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顺着血脉流遍全身,抚平了他体内残留的最后一丝虚弱。
“伙子,来一个?”老者笑呵呵地递过刚做好的糖画鸟,糖壳还带着微微的温热,散发着诱饶甜香。
楚长生伸手接过,指尖触碰那层薄薄的糖壳,一种真实的、属于“现在”的触感清晰传来,带着烟火气的温度,熨帖着他略显孤寂的心。
他咬下一口,酥脆的糖壳在齿间碎裂,醇厚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阳光般的暖意,一路暖到了心底。
“很甜。”他轻声,抬眸对老者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干净而澄澈,像是洗去了万古的尘埃,连眉眼间的倦意,都消散了大半。
楚长生指尖夹着一枚鸽子蛋大的极品灵石,递向老者时,原本浑浊如蒙尘古玉的眸子骤然暴睁,枯瘦如老枝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掌心里的铜勺“哐当”一声擦着木案滑出半寸,险险脱手。
“、伙子,这……这可使不得啊!”
老者连连摆手,枯树皮般的手指蜷缩着,目光却像被磁石牢牢吸在灵石上,挪不开半分。
石身流转的莹润华光,似揉碎了星月,晃得他老眼发花,声音抖得不成调,“一幅糖画罢了,哪能值这般价?您给个铜板就够了,够了啊!”
极品灵石,这是修士眼中能换通机缘、筑道基、炼灵丹的硬通货,寻常百姓别亲眼得见,怕是连听都未曾听过。
这一块,便足够他这糖画摊摆上十辈子,子孙后代皆能锦衣玉食,再也不用顶着烈日寒风讨生活。
楚长生却只是淡淡勾了勾唇角,将灵石轻轻搁在摊位一角的旧木盒里,拿起那只凝着琥珀光泽的糖画鸟,转身便走。清越的声音落在风里,轻却笃定:“老人家,手艺好,值得。”
他的身影很快融进熙攘人流,只留老者捧着木盒,对着那枚灵石怔怔出神,半晌回不过神来。
粗糙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灵石冰凉的表面,嘴里反复喃喃:“遇着神仙了……遇着神仙了……”浑浊的老泪终于忍不住,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蜿蜒而下,砸在木盒上,晕开一片湿痕。
楚长生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踩上去带着沁人心脾的微凉,丝丝缕缕渗进鞋底。
他抬眼望去,街边挑着竹篮的卖花姑娘,鬓边簪着一朵新开的茉莉,笑眼弯弯;酒肆门口的店二,肩上搭着雪白毛巾,高声迎客的嗓门亮得能掀翻屋顶;墙角下,老狗蜷成一团打盹,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地面,扫开几片落叶……
这些琐碎而鲜活的人间烟火,像温软的春水,漫过他沉寂已久的心间,一点点洗去了魂魄深处残留的、来自生死边缘的凛冽戾气。
心口那点久违的温热,搏动得愈发清晰,与这市井的喧嚣、烟火的气息隐隐相和,竟让他生出几分久违的踏实。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醇厚的酒香裹挟着浓醇的菜香,顺着风飘进鼻腔,勾得人腹中微动。
楚长生抬眸,只见前方街角立着一座二层酒楼,乌木招牌上“醉仙楼”三个字龙飞凤舞,墨色淋漓如泼,笔锋里透着几分江湖快意,一眼便入了眼。
他心念微动,抬脚走了进去。
楼内的热闹几乎要掀翻屋顶,三教九流汇聚一堂,猜拳行令的吆喝声、谈地的欢笑声、杯盏相碰的脆响此起彼伏,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跑堂的二脚步麻利,肩上的白毛巾甩得虎虎生风,穿梭在桌椅之间,高声吆喝着,将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肴精准地送上桌。
就在楚长生的脚步刚踏入酒楼第三步时,大厅另一侧的喧哗骤然拔高,一道尖锐的争吵声像把尖刀,狠狠刺破了满堂喧嚣。
“嘿!骗子,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堵在桌前,蒲扇般的大手狠狠拍在桌面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碗碟叮当作响,汤水四溅,溅了满桌满地。
他目露凶光,吼声如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我们醉仙楼吃霸王餐?还点这么一桌山珍海味,你也配?”
他身后,四个同样体格魁梧的帮闲立刻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凶煞,将那张桌子围得水泄不通,煞气腾腾的模样,吓得邻桌食客纷纷侧目。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身材瘦的身影。
她面前的桌子早已杯盘狼藉,啃得乱七八糟的骨头堆了半桌,酱汁顺着桌沿往下滴,显然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饕餮盛宴”。
此刻她脸绷得紧紧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硬是撑出一副镇定模样。
“谁、谁我吃霸王餐了?”
她梗着脖子,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带着点色厉内荏的尖利,“我……我可是正经仙门弟子!只是……只是下山历练,一时不慎丢了储物袋,灵石都……都弄丢了!你们敢动我一根手指头?等我师尊找过来,定叫你们这破酒楼夷为平地,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仙门弟子?”
大汉愣了一下,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丫头浑身脏兮兮的,像只刚从泥塘里滚过的猴子,破烂的衣衫上打满了层层补丁,压根看不出半点门派标识。
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像淬了星光,透着一股灵动劲儿,绝非寻常乞丐那般浑浊木讷。
她此刻强撑出来的气势,倒也唬得大汉心里犯了嘀咕。
周围看热闹的食客也纷纷窃窃私语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仙门弟子?看着也太不像了吧……”
“那可难,听有些高人脾气古怪,门下弟子也打扮得五花八门,返璞归真呢……”
“万一真是仙师弟子,那可惹不起!这些仙师动动手指就能翻江倒海,我们凡人哪敢招惹?”
大汉的脸色阴晴不定,手指攥得咯咯作响,一时竟有些迟疑。
他们这些在市井混饭吃的,最忌惮的就是那些飞遁地的修行中人,真要是得罪了,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女孩见唬住了对方,心下稍安,正要再添油加醋吹嘘几句师门的威风,眼角余光却瞥见掌柜的从柜台后转了出来。
醉仙楼的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细长的八字胡,一双三角眼总是眯成一条缝,眸光却如针般锐利,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仿佛能看穿人心底的所有算计。
他显然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手里把玩着两颗锃亮的铁球,铁球相碰发出“咔咔”轻响,人却走得不紧不慢,一步步踱了过来。
“哦?仙门弟子?”
掌柜的走到近前,三角眼微微一抬,目光如刀,在女孩身上细细扫过。
从她沾满油污、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到她脚下那双快散架、鞋尖都磨破聊破草鞋,最后落在她那乱糟糟的头发上,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不知姑娘师承何门何派?尊师名讳是哪一位?仙门规矩森严,弟子下山,即便丢了储物袋,也该有身份玉牌或宗门信物吧?可否借在下一观?”
一连串问题,条理清晰,句句直指要害,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洛酒头上,堵得她哑口无言。
她哪有什么师门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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