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甩了甩乱糟糟的脑袋,把那点莫名的心悸抛到九霄云外,脸上又漾开狡黠的笑:“不管了,先吃饱再!那位‘师尊’可真是个大好人(冤大头)!下次……嗯,下次换家更高档的琼华楼试试?听那里的玉髓糕,甜得能把舌头化了!”
她美滋滋地想着,身子还忍不住晃了晃,又狠狠咬了一大口鸡肉,腮帮子鼓得圆滚滚的,像只塞满了食物的仓鼠,嘴里发出满足的“唔唔”声。
全然不知,那位被她在心里悄悄打上“冤大头”标签的师尊,已经循着那缕独特的气息,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那脚步声极轻,却像敲在鼓点上,精准地碾过青石板,离她越来越近。
烧鸡很快就被她消灭了大半,只剩下一副还算完整的骨架,和两只肥嫩油亮的鸡腿。
她心满意足地打了个的饱嗝,圆圆的肚子微微隆起,像揣了个皮球。
她伸手摸了摸,脸上是餍足的笑意,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正准备抓起最后一只鸡腿,向着这顿盛宴发起最后的进攻。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悄无声息地笼罩了她。
暖融融的阳光被彻底挡住,周遭的光线骤然暗了几分,连空气里的烧鸡香味,都似被冻住了一般。
酒抓着鸡腿的动作猛地顿住,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她僵着身子,脖颈像是灌了铅,一点一点,缓缓抬起头。
巷口逆光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立着,月白道袍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恰好挡住了那一线光,将他的轮廓衬得愈发清俊绝尘,却又带着几分遥不可及的疏离。
来人负手而立,脸上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目光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像在看一只偷食被抓包的耗子。
不是那位“冤大头师尊”,又是谁?
酒“咕咚”一声,硬生生把嘴里的鸡肉咽了下去,喉咙里传来一阵干涩的痒意,呛得她差点咳嗽,动作僵硬得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木偶。
她眨了眨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珠子滴溜溜转得飞快,不过瞬息之间,脸上就切换出一副惊喜交加、孺慕又带着几分委屈思念的表情——纵使嘴角还沾着亮晶晶的油光,头发乱得像鸡窝,也丝毫不影响她这堪比翻书的变脸速度。
“师、师尊!”她手忙脚乱地丢开鸡腿骨——当然没舍得扔远,心翼翼地放在脚边的破布上——然后从破木箱上蹦下来,短腿迈得飞快,像只欢快的鸟。
若忽略她嘴角的油光和乱糟糟的头发,倒真有几分乖巧模样。
她扑向楚长生,试图再次伸出沾着油渍的手,抱住他的腿,声音甜得发腻,裹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委屈,几乎要滴出蜜来:
“您这么快就找到弟子啦!弟子就知道,师尊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弟子还以为,要在这巷子里等师尊好久呢!”
楚长生自始至终未曾挪动分毫,唯有在那道娇身影裹着猎猎风势扑至近前的刹那,才极其轻微地侧过身,衣袂连一丝晃动都无。
酒扑了个空,脚下猛地一个踉跄,险些摔在满地狼藉的鸡骨头上——那些骨头油光锃亮,还沾着未干的酱汁,衬得周遭愈发狼狈。
她踉跄着扶住旁边的老树干站稳,脸上半分尴尬也无,反倒仰起沾着点点灰土的脸,乌溜溜的眸子弯成了两轮新月,笑容甜软得像浸了蜜,无辜得近乎狡黠:“师尊,您不生酒的气啦?”
“酒不是故意乱跑的,是那‘三足金乌草’跑得比兔子还快,弟子追着追着,就被山林里的瘴气迷了方向,绕来绕去总也走不出来……幸好师尊您找来啦!”
楚长生依旧缄默,只是微微俯身。他身形颀长如松,一袭月白长袍垂落如流霜,纤尘不染,与周遭满地油污、鸡骨狼藉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宛若寒山融雪,自九坠落在这凡尘浊地。
骨节分明的手缓缓伸出,指尖凝着玉石般的微凉光泽,在昏沉的光下泛着淡淡莹润。
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圆溜溜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狡黠的怯意,像偷了糖的耗子,既怕被抓,又忍不住心存侥幸。
然而那只修长干净的手,终究只是轻轻拂过她沾了油渍和灰土的嘴角。
指尖的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丝清浅的凉意,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仿佛不是在擦去油污,而是在拂去她脸颊上不慎沾染的一片花瓣。
“吃好了?”楚长生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半分喜怒,却像山涧清泉泠泠淌过人心,洗去了周遭的燥热与烟火气。
“呃……吃、吃好了。”
酒被他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弄得彻底懵了,先前在心里演练了百八十遍的辩解辞,此刻尽数堵在喉咙里,像被塞了团棉絮,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剧本不对啊?
按理,被她坑走了一整只醉仙楼招牌烧鸡——那烧鸡要三两银子一只,寻常人家半月也吃不上一回,还被诓走了好几块亮晶晶、握在手里暖融融的灵石,他这“冤大头”就算不吹胡子瞪眼地发火,也该板着脸冷言质问几句吧?
这般云淡风轻的平静,反倒让她心里发毛,像踩在软绵绵的棉花上,没着没落。
“嗯。”
楚长生直起身,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堆啃得干干净净、连骨髓都被吸尽的鸡骨头,还有散落一旁、沾着油渍的油纸,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看来醉仙楼的烧鸡,味道确实不错。”
酒干笑两声,手忙脚乱地挠了挠头,试图把这跑偏的话题拉回“师徒情深”的正轨,声音都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还、还行吧……主要是师尊您付的账,吃着就格外香!”
楚长生不置可否地点零头,墨色的眸子里依旧平静无波,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像山巅积雪,自有其不容撼动的规矩:
“既然吃饱了,也认了我这个师尊,那便随为师回去吧。”
“回……回去?”酒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几分,连声音都带上了颤音,“回、回哪儿?”
“自然是回师门。”
楚长生的声音依旧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仿佛此事早已尘埃落定,“你既是我座下弟子,流落在外,无依无靠,成何体统?为师虽偶有记忆混乱,前尘旧事诸多模糊,但既然找到了你,自当带你回归宗门,好生教导,传你仙法,护你周全。”
酒脸上那甜软的笑容,终是彻底维持不住了,嘴角一点点耷拉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哪里是什么名门弟子,不过是个混迹市井、靠蹭吃蹭喝骗点钱度日的骗子罢了。
所谓的“三足金乌草”,不过是她瞧见他气度不凡、衣袂飘飘,出手又阔绰得惊人,随口编造的谎话,只想骗几块灵石换只烧鸡解解馋。
眼前这人,眸光深邃如千年古潭,望不见底,周身隐隐流转着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那波动看似微弱,却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威压,一看便知修为深不可测。
跟他走?
谁知道会被带到什么龙潭虎穴去!不定哪就被他发现磷细,随手扔去喂了妖兽!
“那个……师尊,”
她眼珠滴溜溜转得飞快,脑瓜里飞速盘算着脱身的借口,话都带上了几分结巴,“弟子……弟子在簇还有要事未了!对!我有一个远房表叔,身患重病,卧病在床,身边无人照料,弟子答应了要照顾他几日的!等弟子办完这事,一定立刻、马上回去找您!绝不耽搁!”
“哦?远房表叔?”
楚长生眉梢微挑,那是他第一次露出明显的表情,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像石子投入古潭,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他在何处落脚?姓甚名谁?患了何病?正好,为师略通医术,可与你同去探望,或许能帮上忙,也省得你左右为难。”
“不、不用了!”
酒连连摆手,手都快摇成了拨浪鼓,脸上满是急切,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表叔他……他得的是传染病!会传染的!特别厉害!沾染上了就是九死一生!师尊您身份尊贵,万金之躯,可万万不能去!弟子自己去就好!等表叔病好了,弟子一定跋山涉水,翻山越岭去找您!我发誓!”
她举起那只还沾着烧鸡油渍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眼神却努力装得无比“真诚”,仿佛真有那么一位病重的表叔,正躺在某处等着她回去尽孝。
楚长生垂眸看着她,看着她那故作镇定、实则指尖发颤的模样,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像受惊的鹿,拼命想藏起自己的不安,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不过是唇角微微勾起的一抹弧度,却像是冰雪初融,月华倾泻,瞬间驱散了周身的清冷,连周遭的昏沉光,都仿佛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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