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刚走，前台系统就弹出新访客记录——银行经理来访，预约时间十点整。我扫了一眼屏幕，对方名字写着“陈志远”，单位是市商业银行城东支行，来访事由栏里清清楚楚写着：“旧城改造商铺投资项目合作洽谈”。
我挑了下眉毛，没动。
这事儿来得不意外。昨发布会刚结束，官网流量翻了八倍，后台连着收到三笔来自陌生企业账户的咨询预付款。资本的鼻子比狗还灵，你稍微冒点头，它立马闻着味儿就来了。
十点零二分，电梯门开，陈经理走进来。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能照人，手里拎着个黑色文件夹，走路姿势像是背了根擀面杖。他看见我，脸上立刻堆出笑，但那笑容卡在嘴角，像是临时粘上去的。
“李总，久仰啊。”他伸出手，声音压得低沉又正式，“我是城东支行的客户经理陈志远。”
我跟他握了下手，力度适中，没多热情也没冷脸，“您这‘久仰’听着像背词儿。咱们之前没见过吧？”
他一愣，随即干笑两声，“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但您这边最近动静不，我们行里都在关注。”
我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吧，什么项目？”
他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动作谨慎得像在拆炸弹，一层层打开，抽出一叠资料推到我面前。“这是市里今年重点推进的‘老街复兴计划’，涉及三十一家临街商铺的整体招商与运营权转让。位置在文化路南段，属于历史风貌区，未来三年内不会拆迁，而且政府有补贴政策。”
我拿起资料翻了两页，目光直接跳到回报测算表上。年化收益率第一年18%，第二年26%，第三年34%。旁边还附了人流监测数据、周边竞品租金对比、消费力分析图。
我：“这数字写得挺漂亮，跟做梦似的。”
陈经理脸色微变，“这些都是第三方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真实有效。”
我抬头看他，“那你今来，是想让我全款买下来？还是贷款？”
“当然是支持融资。”他赶紧接话，“我们行可以提供最高七成的抵押贷款，期限五年，利率按基准上浮10%。”
我合上资料，往椅背上一靠，“所以你是来推销贷款产品的？”
“不是推销，是合作。”他语气一紧，“我们行长觉得，像您这样有成功案例、有团队、有数据支撑的年轻创业者，正是我们重点扶持的对象。这个项目如果运作得好，三年翻三倍都不难。”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们行长倒是会挑人捧。不过我问一句——你们为什么选我？上个月隔壁创业园那个连锁餐饮品牌不是也找你们谈过？人家可是有五家直营店，资产流水比我们高十倍。”
陈经理顿了一下，“因为他们要的是钱，而您要的是机会。”
这话倒是有点意思。
我没接茬，重新翻开资料，一页页看下去。看到第七页时，我手指停住——项目公司股权结构图里，大股东写着一个陌生企业名，穿透后关联方是本地一家地产开发公司。
我抬眼，“这家开发公司，是不是你们行的长期授信客户？”
他眼神闪了半秒，“……有一定业务往来。”
我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慧眼识珠，是银行想推项目，顺便帮关联方去库存。找我，是因为“青禾社交”最近热度高，挂我名字能增加可信度。
但我没戳破。
我把资料往桌上一放，“这项目我可以接，但有两个条件。”
陈经理坐直了身子，“您。”
“第一，贷款利率再降一个点。上浮10%不行，我要上浮9%。”
他眉头立刻皱起来，“这……不符合我们现行定价机制。”
“那你就回去汇报，看他们愿不愿意让步。”我语气没变，“现在市场上，风投都抢着给初创公司放贷，你们要是连一个点都舍不得，那就别谈了。”
他嘴唇动了动，还想什么，我摆手打断。
“第二，我不是单纯借钱的人。这个项目一旦启动，我会组建独立运营公司，你们要是真想合作，不如直接入股5%，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进来。资金由你们监管，收益按股比分红，怎么样？”
他彻底愣住了，“入股？我们银行不能直接持股实体企业。”
“我知道。”我笑了笑，“但你们可以成立SpV特殊目的公司来持股，这种操作你们做，不新鲜。”
他额头开始冒汗，显然没想到我会反向出牌。
“李总，这些……我得向上面汇报。”
“去汇报吧。”我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资料，“这份先留我这儿。等你们决定好了，告诉我结果。对了，别拖太久，我明就开始看别的融资渠道。”
他连忙起身，“今下午就能给您答复！”
“校”我走到门口按下电梯按钮，“顺便替我谢谢你们行长，眼光不错。但光有眼光不够，还得有诚意。”
电梯门开了，他跟着走出来，还想再什么，我抬手止住。
“陈经理，我知道你们想借我这把火点你们的柴堆。可火要是烧不好，也能把柴堆烤塌了。我不怕风险，但我不当垫脚石。”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我一定如实转达。”
电梯门关上前，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还有，别再拿‘年轻创业者’这套话来套近乎。我不是需要鼓励的孩，是能跟你们平起平坐谈条件的合伙人。明白吗？”
他点零头，神情复杂。
电梯下行，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标注为“王行长”的号码。
拨通。
响了三声，对面接起。
“王行长，我是李哲。”
“关于您想谈的那个项目，我想我们可以现在就开始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站在电梯镜面前，看着自己领口歪了半寸，伸手整理了一下。
“您知道我现在在哪儿吗？”
我。
“在哪？”
他声音低沉。
“正从孵化基地下楼。”
“准备去您办公室。”
“您还没审批贷款，也没签任何协议。”
他提醒。
“我不需要先签字才能进银校”
我，“我只需要知道自己值多少钱。”
他又静了两秒。
“九点四十五，我在总部等你。”
电话挂断。
我走出电梯，阳光打在脸上。
门口保安抬头看了我一眼，“李总，车到了。”
我点点头，朝外走去。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司机已经下车开门。
我坐进后排，车窗缓缓升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张明发来的消息：【银行那边怎么？】
我回：【他们想用我烧火，我让他们先交取暖费。】
发完，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车子启动，驶向市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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