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施工队的精细化管理
手机还在响，我人已经站在三号楼二层的水泥地上。脚下刚浇完的地面还没干透，鞋底踩上去留下一道浅印。老王跟在旁边，安全帽歪了半边，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施工日报。
“昨A组报工最快，材料消耗也最低。”他递过来，“按App数据看，进度超前百分之十二。”
我没接报表，掏出手机打开施工管理后台，调出过去七各班组的工时和耗材记录。屏幕往上滑，A组确实亮眼：日均报工时长九点八时，钢筋、水泥、砂石用量全在预算红线内，甚至结余了三百多公斤水泥。
但我在质量巡检栏停住了。
“墙面垂直度偏差3毫米？”我抬头，“谁验的？”
“刘。”老王，“他现场拿水平仪测过，数据没问题。”
“那现在呢？”
我蹲下身，从工具包里抽出随身带的激光测平仪，往最近一面墙一贴。红光扫过，显示屏跳出数字：**3.2mm**。
“标准是1.5以内。”我，“这墙得返工。”
老王没吭声，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墙面接缝处，指腹蹭到一点凸起的砂浆疙瘩。
“抢进度的吧。”他叹了口气，“工人觉得差两毫米没人看得出来。”
“机器看得出来。”我把测平仪收起来，“客户住进来不会拿仪器量墙，但他们能感觉到门关不严、踢脚线贴不上、柜子装歪。这些事一出，维修单就来了，口碑也就碎了。”
他点点头，又摇头：“可现在工人都盯着‘省料奖’和‘提前完工奖’，谁管这个？干得快、省得多，奖金就高。你让他慢下来抠细节，他觉得你在扣他钱。”
“那就换规则。”我，“以后不是省料多就拿钱，而是活儿好才拿钱。”
他愣了下：“怎么算好？”
“第三方验收定级。”我站起身，“每栋楼如果被评成‘全优工程’，施工队直接拿五万奖金，一分不少，全打进工人个人账户，项目经理不得经手。”
老王眼睛瞪大：“五万？一栋楼才赚多少利润？”
“返工一次多少钱？”我反问，“防水没做平，瓷砖空鼓，管线错位——拆了重做，人工材料双倍赔。更别延期交付、客户索赔、媒体曝光。你觉得哪头划算？”
他低头算了会儿账，嘴里念叨：“返工成本……至少八万起步……”
然后抬头：“行，我推。”
当下午，我们在工地临时板房开了个短会。二十多个班组长围坐在几张拼起来的桌子前，有人抽烟，有人喝矿泉水，还有人把安全帽当椅子坐。
我让技术员把App新功能演示了一遍：从今往后，每个工序必须上传三次检查照片——班组自检、工长复检、项目部终检，系统自动打上时间、定位、经纬度水印，缺一次，后续工种不能开工。
“拍个照耽误工夫！”一个老师傅嚷起来，“我们干活又不是拍电影！”
“那你干的活敢不敢放进电影里播？”我问他，“客户要是能看到你贴的砖缝歪成蛇形，你还觉得是事？”
底下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年轻工人嘀咕：“还不是你们想省事，靠照片管人。”
“不是靠照片管人。”我，“是靠记录留痕。你今贴的每块砖，拧的每颗螺丝，系统都记着。将来评奖、发钱、晋升，全看这个。干得好，钱直接到账；干得烂，返工你自己掏腰包。”
没人再话。
新规执行第一周，问题就来了。
二号楼三单元某班组为了赶进度，在防水层养护期还没结束时就上传了“完工照”。系统AI比对前后图像，发现水泥颜色异常，触发预警。技术组调取监控，确认他们用喷雾器给地面喷水伪装湿度。
我没罚钱，也没开除人。
我把这个班组过去三个月的所有维修返修单打印出来，厚厚一叠，贴在工地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放了一张表格：返工总成本——**七万六千三百元**。
我还让人把首栋通过全优验收的一号楼施工队叫来，就在现场发奖金。
五万现金，分成二十三个信封，我一个个亲手交到工人手里。摄像机全程拍摄，有人接过信封时手抖，有人咧嘴笑得合不拢。
“不是我信你们。”我，“是系统记得你们每一根钢筋绑扎到位，每一块砖砌得横平竖直。”
有个老瓦工当场红了眼眶：“李总，我干了三十年，头回因为‘活儿细’拿奖金。”
三个月后，市住建局组织季度巡查。
结果出来那，老王拿着检测报告冲进我办公室，声音发颤：“全部优良！三栋获评‘市级示范工地’！空鼓率0.7%，国标是5%；水平误差1.1毫米，国标允许3毫米！”
我接过报告翻了翻，重点看了AI监测系统的实时数据流：温湿度、沉降值、混凝土强度曲线全都稳定在绿区。
“协会刚打电话。”老王喘着气，“邀请我们去做‘智慧工地’经验分享。”
我起身往外走：“不去讲ppt，带他们来现场看。”
我们回到三号楼顶层，几个工人正在安装智能振动传感器，用于实时监测模板支撑稳定性。一个年轻技工蹲在地上接线，动作熟练。
我问他：“知道这玩意儿干嘛用的？”
“防塌模。”他头也不抬，“浇筑时压力太大，撑不住会爆模。这东西一报警，我们就停泵。”
“以前呢？”
“凭经验。”他笑了笑，“或者等炸了再。”
老王站在我边上，望着楼下整齐划一的材料堆放区、扫码领料的工人、穿梭巡检的无人机，忽然：“哲少，我现在明白你为啥非得搞这套了。”
“怎么？”
“以前我们是盖房子。”他指着正在吊装的预制外墙板，“现在，是在造标准。”
我点点头，正要话，手机震了一下。
短信来自财务系统：
【本月“质量奖”发放申请提交成功，涉及6栋楼，总额30万元，待审批】
我点开详情，第一笔就是二号楼三单元——那个曾伪造完工照的班组。
这次他们申报了“全优工程”，第三方验收报告显示：墙面平整度1.3毫米，管线排布误差0.8厘米，防水闭水试验48时无渗漏。
审批栏里，技术员备注写道：
**“该班组连续两个月零返修，建议通过。”**
我按下指纹验证，回车确认。
屏幕跳转：
【奖金已生成，将于24时内打入指定账户】
抬头时，阳光正斜照在新装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一个工人举着水平尺，踮脚去量窗框上沿，嘴里还叼着支没点燃的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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