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机，张明刚回消息，律师函已经发出。办公室外走廊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审计主管带走最后一份文件。我坐了几秒，起身整理西装，拿起桌上的家族宪章草案打印本，朝议事厅走去。
会议厅的灯亮着，李昊已经在里面，正低头看平板。赵叔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没话。两人听见门响，同时抬头。
我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开始吧。”
李昊立刻开口：“爸，我正式申请动用家族信托资金，用于AI医疗项目的临床转化阶段融资。金额五千两百万，分三期拨付，主要用于设备采购、医院合作和团队扩建。”
他得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把文件翻开，找到“重大资金使用申请流程”那一页，轻轻点零。
赵叔放下茶杯：“项目还在试验期，模型只跑了九个月，临床数据样本才三百例。失败概率超过六成。你拿这个去赌信托资金？这是家族命脉，不是实验经费。”
李昊抬眼：“赵叔，mIt的教授团队已经评估过，我们的算法在早期筛查准确率上比现有系统高十二个百分点。这不是赌博，是提前布局。”
“布局也得分轻重。”赵叔声音没提高，但语气硬了，“信托的钱不是随便动的。你刚创业，站都没站稳，就想撬这么大杠杆？出了事谁兜底？”
李昊脸色变了：“我不是孩子了。我知道风险，也有退出机制和对赌条款。如果两年内没达到预定目标，我会个人承担部分损失。”
“个人承担？”赵叔冷笑，“你账户里有几千万吗？真塌了，最后还是家族兜着。”
我听着，没打断。赵叔话时，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一下，停，再两下。这动作我太熟了。早年董事会争项目，他每次想留余地，都会这样敲。
我开口：“昊子，你先清楚三点——资金具体怎么花，每一笔预算列出来；退出机制怎么设计，对方投资人有没有优先清算权；如果项目失败，对信托本金的影响有多大，能不能追回。”
李昊马上调出表格，投影到墙上。一笔一笔讲。设备两千三，合作医院八家，每家支付五十万数据接入费，研发团队扩到十五人，年薪总包八百万。退出机制是三年内若未上市或被收购，投资方有权要求回购，由我个人资产担保。
我：“赵叔，您刚才否决，是因为觉得程序不合规？”
他点头：“单笔超五千万，按宪章规定，必须经家族委员会全体前置评估。现在直接提申请，等于跳过流程。”
我翻到宪章第十七条：“写的是‘重大投资须委员会审议’，没必须前置全体评估。但为了透明，我们可以补这个环节。”
赵叔皱眉：“补？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为了执行，不是卡死。”我看向李昊，“你这份材料，风控预案这块太薄。比如数据泄露怎么办，合作医院临时退出怎么应对，技术被复制有没有反制措施？这些都没写。”
李昊低头：“我可以补充。”
我转向赵叔：“您行使否决权，是职责所在。但否决理由得落在纸面上。宪章第三十二条，委员会成员行使一票否决，必须提交书面明，列出具体合规依据和替代建议。您能现在写一份吗？”
他顿了一下：“……我认为程序不完整，建议先召开专项评审会，引入独立顾问评估风险后再议。”
我点头：“合理。那就这么定——申请流程暂时冻结，下周召开专项评审会，邀请三位医疗和金融领域的独立顾问列席。材料由昊子在四十八时内补充完整，重点加强风控和失败应对方案。”
李昊想话，我抬手拦住：“这是第一次走这个流程。你不能因为是我儿子就破例，别人也不会服。赵叔也不是针对你，他是在守规则。”
赵叔喝了口茶，没再反对。
我继续：“评审会前，任何人不得对外透露讨论内容。材料加密存档，访问记录全部留痕。昊子，你回去重新整理ppt，把数据来源、合作方资质、法律意见书都附上。”
李昊点头，手指在平板上划动，开始修改。
会议室安静下来。赵叔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花园。风吹着树，叶子晃。他没再话，但肩膀松了些。
我翻开李昊刚交的草案，看到“风险控制”那一栏，只有两行字。翻到财务测算表，发现第三年的现金流预测没有考虑融资延迟的可能性。
我用笔圈了几个地方，写下批注：此处需增加压力测试；合作方名单应标注背景调查结果；担保资产明细必须附产权证明。
李昊凑过来看，低声问：“要不要把mIt导师的推荐信也加上？”
“加。”我，“还有你们上次在波士顿测试的第三方报告，一并附上。”
赵叔转过身：“评审会那，我希望看到至少两家竞品分析对比。”
“樱”李昊，“我们做了三个维度的对比，准确率、响应速度、误报率，都在文档第七页。”
赵叔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合上文件：“这次是宪章第一次实际应用。有人想走捷径，有人怕担风险，都很正常。但我们得让所有人看到——规则不是摆设，也不是枷锁。它既能拦住胡来的人，也能保护真正做事的人。”
李昊低头改着材料，语速慢了，但更稳了：“我知道该怎么写了。”
赵叔走回来，坐下：“我不是不信年轻人。当年你爸让我管财务，我也觉得他太激进。可后来明白，新路要走，但得踩实了。”
我看着他们俩：“所以今这事，不是谁赢谁输。是让大家看清——制度能扛事。”
手机震了一下。It安全主管发来消息：张某的私人笔记本型号已确认，mAc地址录入证据库，正在做设备指纹关联分析。
我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李昊删掉一页ppt，重新输入一段文字。赵叔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喝了一口。
我拿起笔，在会议纪要上写下：
1. 李昊申请动用信托资金，金额5200万，用途明确。
2. 赵叔行使一票否决权，理由为程序不全，建议补开评审会。
3. 决议：冻结申请，七日内召开专项评审会，邀请三位独立顾问，材料须在48时内补充完善。
4. 所有流程按宪章执行，记录存档。
写完，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十七分。
李昊还在改ppt，赵叔翻着他那份材料，偶尔抬头看一眼。没人再提“冒险”“赌一把”这种词。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李昊突然抬头：“爸，如果评审会还是通不过呢？”
我看着他：“那就再改，直到通过为止。或者，你找到别的路。但别指望我私下批钱。”
他抿了下嘴，点头。
赵叔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材料给我一份，我带回去看看。明上午，让财务组做个模拟亏损测算。”
“谢谢赵叔。”李昊。
赵叔摆摆手，拿起茶杯走向门口。
我坐着没动。李昊低头继续修改，光标在“退出机制”那一栏闪烁。
我伸手，把他的ppt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一行字：
“真正的创新，从不怕被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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