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文件右下角那个编号268-01，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助理站在角落，等着我去叫法务组的人进来开会。
我没动。
这事儿不能从法务开始。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真要等他们一条条抠字眼，三个月都推不动半步。现在要的是让人亲眼看见——这系统不是换个壳子走流程，而是能把几十年扯皮的事一次清。
我按下内线电话：“叫It主管带终端设备上来，现在。”
十分钟后门被推开，It主管张夹着两个平板走进来，后面跟着技术员拎着便携服务器。他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歪了，一看就是刚从机房爬出来。
“李总。”他把平板递给我，“测试环境已经跑通了，权限分级、议案提交、版本追溯这三个模块都能现场操作。”
我把平板接过来，屏幕亮起，界面简洁，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首页写着“家族宪章管理系统”，底下三个图标：查条款、提议案、看记录。
“赵叔到了吗？”我问。
“刚进电梯。”
老头一进门就皱眉，目光扫过我们手里的平板。“又搞这些电子玩意儿？”他坐到主位上，外套都没脱，“祖宗家法写在纸上才庄重，点两下手机就算决议？谁认？”
我：“您先试试。”
张打开演示模式，调出宪章全文。我接过平板递过去：“您输入‘投资否决权’。”
赵叔迟疑了一下，用指头戳屏幕，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打。系统立刻跳转到第七条，还附带历次修订明和表决结果。
“上次修改是三年前，您投的赞成票。”张指着时间轴，“点击这里能看到当时的会议纪要扫描件。”
赵叔眯着眼看了几秒，忽然抬头：“那笔AI医疗项目呢？当时昊子要钱，我拦了是不是记错了？”
“能查。”张滑动页面，调出专项评审会记录，“您行使了一票否决，理由是风险评估不全。后来补了材料，重新投票通过。”
赵叔没话，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像在数那些字。
我开口：“以后所有议案都在线提交，系统自动判断是否符合启动条件。比如青年委员会这种组织变更，必须有三分之二成员联署才能进入表决流程。”
“让我试试。”他。
张教他注册账号，设置指纹登录。赵叔照着做，动作笨拙但认真。几分钟后，他在模拟提案栏里写下：“增设青年委员会。”系统马上弹出提示：需至少六名委员支持方可进入表决环节，并列出当前具备联署资格的名单。
“这倒省事。”他嘟囔了一句。
“还有更省事的。”张切到历史版本页面，拉出一条时间线，“您看这个——五年前关于分红比例的修改，红色部分是删掉的内容，绿色是新增的。每一版改动都有时间戳和签字确认记录。”
赵叔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问：“我要是想改现在的规定，比如……取消一票否决权，也能这么走？”
“可以。”我，“但按现行宪章，这类重大变更需要全体成员书面同意。系统会自动锁定，不会让你误操作。”
他点点头，没再反驳。
张继续演示表决功能。只要议案达到启动门槛，系统就会向所有成员推送通知，支持、反对、弃权三个按钮清晰明了。投票截止后自动生成报告，加密存档，不可篡改。
“要是有人不想公开投呢？”赵叔问。
“可以选择匿名表决。”我，“但仅限特定议题。涉及资产分配、继承规则的，必须实名。”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拍了下桌子：“行吧。比我孙女教我用微信还清楚。”
这句话出来，空气松了一截。
我扭头对张：“下周开始全员培训，三个月内完成接入。第一阶段只开放查询和提案功能，表决模块等大家熟悉后再上线。”
“明白。”张记下要点。
“等等。”赵叔又开口，“印章怎么办？以前每份决议都要盖章备案，现在全在机器里，出了事谁负责？”
“电子签章已经备案。”张打开安全协议页面，“每次操作都会生成数字证书，和公安系统的身份认证平台对接。如果有人冒用账号，十分钟内就能定位源头。”
赵叔低头琢磨了几秒，抬眼看向我：“那你现在就能发起一条提案试试？”
我接过平板，在搜索框输入“数字资产传潮。相关条款跳出来，我点击下方“新增专章建议”，填写标题、内容摘要，上传了法律顾问昨给的草案。
提交成功后，系统立刻显示：
【提案编号：Fc2025-041】
【主题：增设《数字资产传撤专条】
【发起人：李哲】
【状态：待联署】
【当前支持人数：0\/6（最低门槛）】
“好了。”我把平板转向赵叔，“您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点‘支持’。”
他盯着屏幕，没动。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不是一张纸，也不是一顿饭上的口头承诺。这是把权力关进程序里，连他自己都不能例外。
三秒钟后，他伸出手指，点了下去。
屏幕上跳出确认框：“您已支持该提案，是否同步通知其他成员？”
他选了“是”。
消息发出那一刻，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后台日志提示：首条电子提案已生成，触发联署提醒机制，七名委员中有三人已查看。
张低声：“服务器运行正常，热备节点也同步了。”
我站起身，把平板合上。“那就这么定了。行政部配合It组排培训表，优先给年纪大的同事安排一对一辅导。另外，旧档案室那批纸质文件，全部扫描归档，原文件封存。”
赵叔没急着走。他坐在那儿，看着投影屏上还在播放的操作流程图。
“以前每次开会，我都得带一摞材料。”他，“翻来翻去，生怕漏了哪一句。现在……全在这块板子里了。”
没人接话。
他知道时代变了，也知道非变不可。
但他接受的方式很简单——亲手点下那个“支持”键。
我拿起自己的平板准备离开，屏幕还停留在刚才那条提案页面。下方新增了一条评论，是赵叔刚刚发的：
“建议补充一点：数字资产交接必须实行双人验证，一人操作，一人复核。”
我点了赞，顺手转发给法律顾问。
走廊灯亮着，我走向电梯间。身后会议室的门缓缓关上，里面传来张和助理讨论培训安排的声音。
电梯下来时，我最后看了一眼平板。
那条提案的状态变成了：
【支持人数：2\/6】
手指滑动，退出系统。
锁屏画面跳出来，干净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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