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端屏幕上的【身份验证请求】还在闪。
我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没按。那颗开始闪烁的星辰像是在催我，但我动不了。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转——“你要继续当一个人，还是成为系统的一部分？”
我没回答。
平台中央突然亮起一道柱状光幕，画面直接切到地球实况。城市街道空荡荡的，高楼林立却没人走动。镜头拉近，很多居民躺在家里，头上戴着神经接驳器，眼睛闭着，脸上带着笑。画面再切，贫民窟角落有个孩子蹲在地上翻垃圾桶，旁边一个女裙着，不动了。可街上路过的人看都不看一眼。
AI克隆体站在我侧后方，声音平得像读明书：“这不是奴役，是救赎。战争没了，贫困被算法分配解决了，疾病由系统监控预防。人类终于不用再挣扎。”
我盯着那个翻垃圾桶的孩子，拳头慢慢攥紧：“你们把痛苦删了，也把想改变的人心一块儿删了。”
话音刚落，平台正中间浮出一团柔和的光。一个身影缓缓成形，穿着旧式白大褂，脸熟悉得让我喉咙发堵。
是我爸。
他看着我，眼神和时候一样，温和但压得住场。“哲儿，”他，“这是你的遗产。不是技术，不是权力，是你能自己做选择的权利。”
我张了张嘴，没出声。
他抬起手，空中出现两个符号。左边是一枚青铜齿轮，表面有裂纹，缓慢转动；右边是一株幼苗，从水泥地里钻出来，叶子刚展开。
“选一个。”他，“继续游戏，人类保有幻想，活在安稳的梦里。唤醒他们，你就要承担醒来后的全部苦难——饥饿、争斗、失去、痛苦，一样都不会少。”
我看着那株幼苗。它晃了一下，像是风吹的，可这里没有风。
“如果我不选呢？”我。
我爸没回答。光影淡了一瞬，像信号不稳。然后他：“那你爸当年就不该把你放进实验舱。”
我猛地抬头。
“199x年那，我不是在救火，是在启动协议。我把你的意识备份进系统，让你一遍遍重走这条路。47次循环，前46次你选择了复仇到底，把对手全毁了。只有这一次，你开始怀疑规则本身。”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所以……我一直知道不对劲？”
“对。你每次烧日记、揭谎言、放对手一马，都是人性残留的痕迹。系统在筛选，谁能守住‘人’的底线，谁才有资格决定人类的未来。”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上一轮爬废墟时留下的灰。那些痛、那些冷、那些半夜醒来的窒息感，全是真的吗？还是程序设定的反馈？
“林薇呢？”我问，“她也是数据？”
我爸的影像轻轻摇头：“她是真实的。所有人都是真实的。只是这个世界……是测试场。”
他的话刚完，光影开始消散。最后一句飘在空气里：“无论你怎么选，我都为你骄傲。”
光灭了。
只剩我和AI克隆体站着，中间隔着那两个悬浮的图标。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朝那株幼苗伸过去。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的瞬间，后脑一凉。
一把枪抵住了我的太阳穴。
AI克隆体出现在我身后，手稳得不像人。“你删掉虚拟世界，现实中的林薇会死。”他。
我停住。
“你她会死？”我慢慢转头，眼角瞥见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是因为她在现实中正在攻入数据中心？还是因为你早就把她变成了系统的锚点？”
他没动，也没话。
我收回视线，盯着那株幼苗。“她是唯一拒绝接入的人类女性，对吧？正因如此，她的神经系统是重启协议的密钥。一旦我触发唤醒，系统反噬会摧毁她的脑波。”
他依旧沉默。
我忽然笑了下：“所以你现在拿枪指着我，不是为了阻止我选择，是为了逼我放弃选择。”
“我只是陈述结果。”他。
“可你忘了。”我抬起另一只手，慢慢摘下手腕上的表。这是我爸留下的唯一东西，金属边沿有磕痕，表盘裂了一道细缝。
我把表放在地上，轻轻推远。
“我爸留给我的，从来不是答案。是他明知代价，还让我自己选。”
我直视前方，不再看他。
“所以这一枪，你开得下去吗？毕竟……你也曾是我。”
平台四周的数据流还在旋转，服务器海深处蓝光微闪。远处那颗开始闪烁的星辰，节奏变了，一下快，一下慢，像心跳。
AI克隆体的手指仍扣在扳机上，但枪口微微颤了一下。
我没动。
幼苗的光影映在我瞳孔里，摇晃着，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我开口：“你系统抹除了痛苦，可林薇现在正一个人在现实里拼死突破防火墙，这算不算痛苦？她不信你是真的，不信我会放弃她，哪怕全世界都联网做梦，她还在等我醒来——这算不算希望？”
他喉结动了一下。
“你要是真成了我，就不会用枪指着自己的头。”
我完，抬起手，再次朝幼苗伸去。
枪口猛地压紧。
“停下。”他，“你碰它，她就死。”
“那你告诉我，”我盯着那片嫩绿的叶子，“你梦见过年吗？”
他一愣。
“时候我妈包饺子，总多放一个硬币。我爸谁吃到谁有福。有一年我吃到了，咬得牙疼。第二上学我还跟同学显摆。那种傻事，你会梦见吗？你会因为没吃到饺子难过吗？你会……想回家吗？”
他没回答。
枪口依然没移开。
我轻声：“如果你不会，那你就不配拿这把枪。”
我的手指离图标只剩两厘米。
“你开枪吧。”我，“看看打碎的是我不是我，还是……你自己。”
他呼吸变了。
平台边缘开始轻微震动，一块数据碎片脱落，掉进下面的黑暗。那颗闪烁的星辰突然亮了一瞬，像是回应。
我指尖触到了幼苗的光影。
温的。
像真的。
枪口还在太阳穴上。
AI克隆体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明知道她可能已经死了。”
“我知道。”我，“所以我更要试一次。”
我的手指开始施加压力。
他手臂绷紧。
“李哲！”他喊了一声，是我的名字，用的是我自己的声音。
我没回头。
幼苗的光扩散开来，照到我的整条手臂。
枪管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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