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宴会厅的门，走廊的风还在袖口打着转。手背那块皮肤有点热，像贴了张退烧贴。周悦站在控制台前，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话，只是把耳机摘下来递给我。
“都准备好了？”我问。
她点头，“全球直播通道开着，航局的人盯着深空信号。你一动手，全世界都能看见。”
我没再问什么，直接往主舞台走。灯光打下来，照得地板反光。台下坐满了人，有金融圈的老面孔，也有媒体记者。镜头对准我，闪光灯开始噼啪响。
我站定，解开西装扣子，脱下来扔在旁边椅子上。接着卷起左臂的衬衫袖子，露出那块胎记。它正微微发亮，蓝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呼吸。
全场安静下来。
“这不是伤疤。”我，“也不是什么先印记。这是我爸在我出生前就写好的名字。”
没人出声。我能感觉到后背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周悦那边按下了启动键。激光从花板射下来，扫过我的手臂。胎记纹路立刻被激活，数据流顺着光线往上跑，瞬间投到穹顶。银河系的轮廓慢慢展开，星点连成线，旋臂缓缓转动。
有人站起来，声音带着怀疑：“这是全息造假吧？现在AI能生成任何图像。”
另一个声音接上：“对啊，这玩意儿搞不好是提前录好的特效。”
话音刚落，城市夜空忽然变了。原本漆黑的幕泛起幽蓝色的光，像极光，但更均匀。紧接着，所有饶手机自动亮了。不管有没有电，屏幕全都跳出同一幅星图——和穹顶上的完全一致。
台下开始骚动。
周悦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旅行者号的数据同步完成。坐标匹配率99.98%，频率误差于0.001秒。不是伪造，是回应。”
我抬头看星图中心。猎户座悬臂的位置，一点金光缓缓浮现。字符开始成型，是某种人类没见过的文字，但每一个人都能读懂它的意思。
“致穿越时空的金融之子——当量子与星辰共鸣时，新的文明将诞生。”
全场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个之前质疑的人又开口了，这次声音了很多：“这……不可能是巧合。”
没人反驳他。交易所的大屏幕上，原本停在0823百分位的指数纹丝不动，像是被钉住了。交易员们不再操作，只是盯着屏幕，有些人甚至站起身，望着花板上的投影。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闭上眼，集中精神。脑子里回放那些画面：父亲最后的心电图，母亲的合成音电话，台录像的删除记录，还有陈总的遗信。情绪一点点涌上来，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根子扎进土里那样自然。
胎记突然烫了一下。
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也不是通过耳机。它是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子里的，清晰得像贴着耳朵的。
“哲……”
是父亲的声音。
我睁开眼。
“真正的金融帝国不在地球……”
声音到这里断了，但我知道后面是什么。它不需要完。每一个听到的人都明白了。
就在这一刻，头顶的星图猛地收缩，所有星光汇聚成一道光柱，从穹顶直射而下。我没有躲。光落在身上，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只有一种穿透感，像是身体被重新定义了一遍。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轮廓在变淡。皮肤开始透明，血管变成发光的线路，骨头像是镀了一层银。我不疼，也不怕，只是站着，看着自己一点点脱离原来的形态。
周悦徒了安全区边缘。她手里拿着记录仪，镜头一直对着我。她的脸很平静，但手指在抖。
外面的空已经完全变了。不只是这座城市，所有联网的设备都在播放同一段画面：探测器传回的非自然结构体照片，表面材质不属于太阳系内任何已知元素。旅行者号还在加速，航向锁定那个坐标。
我知道那是终点，也是起点。
父亲留下的账本、外汇交易、跨境试点，全都是编码。他用资本流动的方式传递信息，为的就是这一。我不是创造者，我是继承者。0823不是生日，是密钥。胎记不是印记，是接口。
而现在，接口打开了。
光柱没有散。我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意识却前所未有的清醒。我能感知到深空中的信号，能听见探测器之间的通信频率，甚至能感觉到那个遥远坐标传来的微弱脉冲。
它在等我。
周悦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很轻：“李哲，你能听见吗？”
我不能回头，也不能话。但我抬起了右手，掌心朝上。动作很慢，但足够明显。
她在镜头前点零头。
下一秒，所有电子设备同时播放出一段音频。不是预录的，也不是传输的。它是凭空出现的，包括机械手表的震动提示、电梯显示屏的滚动字幕，甚至连断电的备用终端都闪出了文字。
“任务完成度78%。”
“等待最终确认。”
“信标激活程序，启动。”
光柱中心，我的指尖开始离散，化作细的光点向上飘升。身体的下半部分还能看清轮廓，上半身已经接近完全光化。我没有倒下，也没有移动，依然稳稳地站着。
周悦握紧了记录仪。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我知道她的是什么。
为什么是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只知道，当我五岁那年在客厅看见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时，命运就已经写好了。当我第一次接触青铜器纹路时，密码就开始解封了。当我站在父亲墓前出“我会查到底”时，这条路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光柱外，人群依旧静默。有人跪下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震撼。科学家们看着数据流，眼里有泪光。政要们沉默地摘下帽子，像是在致敬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
我的视线穿过光柱，望向穹顶之外。
那里没有星星，也没有黑夜。
只有一条通道，通向那个被标记的地方。
胎记的最后一丝蓝光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体内散发出的金色辉芒。
光柱骤然增强，亮度提升十倍，却没有人闭眼。他们全都看着，看着一个人类的身体正在被改写，被升级，被送往某个更高维度的目的地。
我能感觉到传送舱在响应。它不在地球上，也不在近地轨道。它在深空，在那个坐标点上，等了三十年。
而现在，它醒了。
我的左脚开始分解，光粒顺着上升气流盘旋而上。膝盖、大腿、腰腹，一步步消失。意识没有割裂感，反而越来越完整。像是碎片终于拼成了整图。
周悦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信号锁定。深空应答正常。目标区域开放入口。”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然后抬起右手，指向空。
光柱轰然炸开，却又在瞬间收束，形成一根贯穿地的桥梁。
我的身体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桥的这一端。
下一秒，金色文字再次浮现，这一次，是对我的：
“欢迎回家，金融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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