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董事会纪要拖进“行动记录”文件夹，手机就响了。是助理林，声音比平时快半拍：“李总，《经济观察报》头版发了快讯，我们正在大幅减持地产项目，标题写着‘哲远系疑因现金流承压’。”
我没动，盯着屏幕。
这消息不是我们放的。交易所按规定公告了首批挂牌项目，结果被媒体抓到了。节奏是我定的，但话筒已经不在手里。
我打开网页，几大平台首页全挂上了相关推送。有的标题直接问：“哲远地产帝国崩塌？”还有人翻出五年前我们在江城拿地的照片，配文“风光不再”。更离谱的是一个自媒体视频，封面写着“从公益英雄到套现逃跑”，播放量已经五十万+。
股价开始往下掉。
财务总监十分钟内打来电话，语气紧：“半时跌了3.7%，成交量放大三倍。已经有机构投资者联系我们，问是不是资金链有问题。”
我：“让他们看公告，所有操作都合规披露。”
他顿了一下：“可现在外面的法……都在往‘危机’上引。”
我知道。沉默只会让人脑补更多。越解释越像心虚，不解释又等于默认。这种时候，没人关心真相，只爱听故事。
我让他通知公关部，暂停所有常规宣传，集中人手盯舆情。现在每一分钟都有新文章冒出来，每一篇都在给恐慌添柴。
中午前，我坐在会议室看汇总视频。一个所谓“资深分析师”在直播里：“这不是转型，是逃命。”他手里拿着我们最近三个季度的财报截图，指着现金流那栏，“你看，经营性现金流连续两个季度为负，这时候卖资产，不是缺钱是什么？”
另一个KoL更狠，直接把我们和去年暴雷的某房企并列对比，标题就蕉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它》。
我认得这些账号。
有两家长期给恒坤站台，每次发负面，Ip都集中在同一栋写字楼。这次节奏也对得上——我们一挂牌，他们立刻跟进，内容高度一致，全是“战略失误”“盲目扩张后遗症”。
这是冲着打压股价来的。
目的很简单：让我们融资变难，后续动作受阻。最好还能低价接盘我们甩出去的项目。
我没让法务马上发函。现在反击只会拉高热度。我要等一个时机。
下午三点，内部群弹出一条消息：竞争对手旗下一家子公司，悄悄注册了“哲远居”商标，分类是长租公寓和物业服务。
这是试探。
他们想让我乱。但我不能乱。
我召集高层开会，把调研时拍的视频放出来。画面里，三四线城市的售楼处空无一人，玻璃门上贴着“暂停营业”，地上散着传单，风吹过来卷成一团。另一段是业主维权群的聊记录截图，有人发语音吼：“六年了！孩子都上学了，房还没交！”
我：“如果我们现在不，以后别人就会替我们定义这个决定。他们会我们怕了、怂了、不行了。可事实呢？是我们先看到了问题，先动手解决。”
有龋心：“开发布会会不会越描越黑？万一记者问急了，场面控制不住？”
我：“不开会，大家只会猜。开了，至少我们能把话完。”
我宣布三后开新闻发布会，主题是“关于公司资产结构优化的明”。不是危机公关，是战略明。
团队开始准备材料。数据图要做成一眼能看懂的那种，比如我们挂牌项目的去化周期对比行业平均值，再比如这些项目占公司总资产的比例。还要列出回笼资金的具体用途：一部分投入长租公寓试点，一部分升级无障碍产品研发。
我特别强调一点：用开放提问。不设限，不筛选记者。
林提醒我：“可能会有尖锐问题。”
我：“那就让他们问。真话不怕问。”
晚上七点，我站在办公室窗前。城市灯火一片，楼下马路车流不断。手机还在震，又是舆情更新。热搜榜上有两个词条和我们有关，其中一个写着“李哲连夜转移资产”。
我打开发布会提纲初稿，翻到最后一页，在结尾写了一句话备用：“真正的风险，不是市场的变化，而是对变化视而不见。”
这句话不能早，要在最该的时候。
我删掉了一个项目的名字。那是块被对手盯了很久的地，我知道他们巴不得我们赶紧甩卖。我不动这块，就是要让他们继续猜。
电脑右下角时间跳到19:42。公关团队发来最新监测报告：过去六时，新增相关报道一百三十七条，其中负面占比68%。三家财经自媒体同步发布文章，称我们的长租公寓计划“缺乏盈利模型，纯属画饼”。
我回复：“存档，取证，不回应。”
转身坐回桌前，打开“旧账”文件迹里面还躺着那张泛黄的借条扫描件。二十年前的五万块，收款方是周建国，代持人。背后指向恒坤，指向陆振邦。当年他们埋下一枚棋子，现在终于开始收网。
可他们忘了，我也留了后手。
我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反向信息池”。在里面写下几个关键词：恒坤拿地节奏、合作银行名单、近期频繁发声的KoL账户关联关系。让技术组去挖，不公开，不声张。
十点，助理送来打印版发布会流程单。我一页页翻，确认每个环节。开场陈述十五分钟，数据展示十分钟，自由提问二十分钟。时间卡死，不拖，不躲。
我用笔圈出最关键的部分：当被问及“是否承认公司遇到困难”时，回答要点是——我们没有遇到困难，我们在应对趋势。
放下笔，我看向窗外。
楼下的车流慢了下来，红灯亮起。一辆公交车停住，车门打开，乘客陆续下车。有个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抬头看了眼大楼，然后拐进了便利店。
我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拨通运营总监电话：“明一早，安排人去广南仓库，把最新一批报警器的功能再测一遍。特别是语音响应延迟的问题，必须解决。”
他：“这批货不是下周才发？”
我：“早点搞定，心里踏实。”
挂羚话，我关掉灯。办公室只剩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停在发布会ppt的第一页标题上。
我伸手合上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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