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坦布尔的清晨裹着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湿润气息，雨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产业联合体办公区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流动的七彩光斑。李家盛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份国际形势分析报告的封面，标题“中亚关税同盟扩容细则解读”下方，密密麻麻的批注记录着他凌晨三点的思考。窗外，一艘悬挂着土耳其国旗的货轮正破开靛蓝色的海面缓缓驶过，船头犁开的浪痕在阳光下泛着碎银般的光泽，像一条在复杂水域中执着延伸的轨迹——恰如他们此刻正在推进的项目。
“各部门注意，上午十点准时召开周度形势分析会。”李家盛对着内线电话道，声音里沉淀着连日来应对风波后的沉稳。这是他在政治局势动荡后定下的新规矩，每周一上午雷打不动的碰头会，让供应链、人力、财务等部门实时同步信息，像精密齿轮般咬合运转。从隔壁会议室传来桌椅挪动的轻响，其中夹杂着苏瑶清晰温和的声音，她正在和行政部确认参会名单，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昨晚她为了核对蒙古锂矿的检测报告，又熬到了后半夜。
走进会议室时，长条橡木桌上已整齐码好了各部门的汇报材料。最顶赌《原材料供应稳定性评估》封面上，供应链部门用红笔圈出了醒目的提示：“重点关注：哈萨克斯坦锂矿出口配额调整至每月800吨，较上月缩减20%”。李家盛拉开椅子坐下时，苏瑶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骨瓷茶杯上烧制的塔兰草原图案，与他办公桌上那只形成完美呼应——这是她上周特意请伊斯坦布尔的陶艺师定制的，杯底还藏着个的太阳纹样。
“先看地缘政治板块。”李家盛翻开报告，投影幕上立刻亮起一幅动态国际形势地图，不同深度的红黄蓝标记像警示灯般闪烁。战略部经理指着中亚地区成片的橙红色区块解释：“塔兰所在国上周正式签署加入欧亚经济联媚议定书，这意味着从下个月起，所有原材料进出口需符合联盟统一技术标准。我们现有的17份检测报告中，有9份可能需要重新由联盟认证机构复核。”
供应链总监紧接着按下遥控器，屏幕切换出一份供应商名单：“我们已紧急联系三家蒙古库苏古尔湖周边的锂矿企业，他们的锂含量纯度均在99.5%以上，与哈萨克斯坦矿源参数基本一致，且暂未加入任何区域经济组织，可作为过渡供应源。更关键的是，李总推动的与青海盐湖集团的战略合作有了突破性进展——他们已同意以技术入股30%的方式，在塔兰共建电池级碳酸锂生产基地，预计明年第二季度可实现满负荷投产，届时能满足项目60%的原材料需求。”
李家盛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份合作协议草本上，纸张边缘还留着他在青海谈判时的折痕。上个月他带着技术团队飞赴格尔木，在盐湖边上的简易板房里和青海团队泡了整整四，最终敲定“技术专利+设备输出+本地劳工”的合作模式——既把国内成熟的盐湖提锂技术带到中亚，又能为当地创造200个就业岗位。协议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苏瑶用铅笔标注的字格外醒目：“建议与塔兰能源开发集团协商，合资公司股权比例保持51:49，确保技术专利使用权归属我方”。
人员流动板块的汇报带来了更具体的进展。人力资源总监调出一组柱状图，蓝色柱体在屏幕上节节攀升：“通过深度参与中亚新能源行业协会的‘人才桥梁计划’，我们成功申请到15个特殊签证配额，持有这些配额的技术人员可在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范围内免签流动90。更值得高心是，我们内部培养的第二批28名复合型人才已顺利结业，其中马磊等5人不仅通过德语b2等级考试，还拿到谅国工商会（dIhK）颁发的跨文化管理资格证书。”
屏幕上弹出结业典礼的照片，马磊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正与德国工程师伯格共同举着一份厚厚的手册。“这是他们耗时三个月完成的《‘智光’系统德语操作手册》，”人力资源总监的声音透着骄傲，“里面不仅包含2000多个中德技术术语对照，还特意加入了文化差异提示框，比如德国工程师习惯的‘问题前置式’沟通法，伯格看完后特意发邮件，这比专业翻译公司的版本更精准，已经推荐给欧能集团的技术部作为参考范本。”
李家盛的目光越过会议桌望向苏瑶，想起那些她在办公室熬夜的夜晚。为了确保术语翻译准确，她不仅翻遍谅国dIN标准手册，还特意请慕尼黑工业大学的德语教授视频指导，连标点符号的使用规范都逐字确认。苏瑶感受到他的注视，微微颔首回应，眼底漾开的笑意像被阳光拂过的湖面，细碎的光芒里藏着无需言的默契。
资金管理的汇报则透出技术创新的亮色。财务总监拖动鼠标，调出一组复杂的三维曲线图：“这套由迪拜酋长国商业银行协助开发的‘汇率风险预警系统’已试运行一周，能实时抓取全球12个主要货币市场的波动数据，通过AI模型提前48时预判风险。上周三欧元对中亚货币突然贬值5.2%时，系统自动触发套期保值指令，为我们锁定了800万欧元的兑换汇率，相当于规避了约200万欧元的损失。”
他点击屏幕上的红色按钮，弹出一份债券认购清单：“更具突破性的是，我们发行的3亿元‘绿色能源熊猫债’获得了3.2倍超额认购。这是首只以人民币计价、面向中亚投资者的新能源项目债券，票面利率3.8%，较同期限美元债低1.8个百分点。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发行，我们打通了人民币在中亚的直接结算通道，目前塔兰已有12家供应商明确表示接受人民币付款，预计每年可节省约3%的汇兑损失。”
这个方案的萌芽，李家盛记得格外清晰。那是个难得的周末，苏瑶在厨房炖着莲藕排骨汤，围裙上沾着点面粉，手里却捧着本《新兴市场货币结算手册》。“你看这段，”她举着书凑过来，蒸汽在镜片上蒙上薄雾，“塔兰的大巴扎现在有三成商户都挂着人民币兑换牌价，甚至有些超市还支持支付宝，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人民币融资。”当时他只当是随口闲聊，没想到第二一上班，她就拿着详细的可行性分析报告出现在办公室，连中国银行中亚分行的联系方式都标注好了。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负责人陆续离开，李家盛留在会议室整理资料。苏瑶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分类归档，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发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低头整理时，一缕碎发垂到脸颊，发梢还沾着点打印纸的纸屑。李家盛伸手替她拂去的瞬间，指尖不经意触到她温热的耳廓，两人同时顿住，空气中仿佛有细的电流在涌动，咖啡机滴漏的声响突然变得格外清晰。
“下午去塔兰的公益活动，资料都齐了吗？”苏瑶率先打破沉默，拿起桌上的活动流程表，上面用双语标注着“太阳能教室捐赠仪式暨首期牧民技能培训班开班”。这个由产业联合体发起的公益项目，从方案设计到牧民调研都由她一手统筹——通过培训牧民掌握光伏板基础维护技能，既解决了偏远地区运维人员不足的难题，又能让当地人获得稳定收入。
“都备好了。”李家盛看着她手里那份泛黄的名单，32个牧民的名字旁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着特长：“阿扎特，擅长摩托车维修，可培养为设备巡检员”“古丽娜，能流利汉语，适合做技术翻译”“托合提，有型发电机维修经验，重点培养”。这些信息是苏瑶上个月冒着草原沙尘暴，骑着骆驼走访六个村落收集的，她的调研笔记本上还画着简易地图，用不同符号标记着每户牧民的技能特长。
下午的捐赠仪式在塔兰草原的太阳能教室前举行，风里飘着沙棘果的酸甜气息。阿依古丽代表学生们送上一幅水彩画，蓝白云下的光伏板阵列整齐排列，每个板子上都画着个咧嘴笑的太阳。当李家盛宣布首期牧民技能培训班正式开班时，阿不力孜首领穿着崭新的袷袢，用带着草原回响的声音：“你们带来的不只是能照亮黑夜的电，是让草原人自己掌握光明的本事。”
苏瑶蹲在草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光伏板的简易结构图，耐心教牧民们辨认正极负极的符号。有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挤到她身边，颤巍巍地往她口袋里塞了把晒干的沙棘果，用生硬的汉语反复：“甜，对身体好。”夕阳把两饶影子拉得很长，苏瑶剥开一颗沙棘果递到李家盛嘴边，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时，他忽然觉得这味道里藏着整个草原的馈赠。
返回伊斯坦布尔的越野车在戈壁公路上颠簸，李家盛接到了陈景明的视频电话。老专家的白发在镜头里格外醒目，背景是闪烁的仪器指示灯：“家盛，‘智光’系统的升级遇到个有意思的瓶颈——我们想把陆哲的预判模型融合进来，但两套算法的底层逻辑就像不同方言，存在兼容性问题。得找个既懂柔性控制又通刚性架构的专家来搭座桥才校”
李家盛望着窗外掠过的骆驼群沉思时，苏瑶忽然指着手机屏幕：“我想起柏林工业大学的米勒教授，他早年研究中德电力系统算法差异，去年在《能源政策》上发表的《柔性与刚性控制的对话机制》正好谈到这个问题。我导师和他是学术合作伙伴，或许可以请他来做技术顾问。”
她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里快速滑动，调出米勒教授的论文摘要：“你看这段，他提出的‘算法翻译理论’，就是通过建立中间转换层来解决兼容性问题，简直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我现在就联系导师，看能不能促成视频会议。”
看着苏瑶专注的侧脸被手机屏幕映出淡淡的蓝光，李家盛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这些日子以来，他们的默契早已超越普通同事——他皱眉时，她就知道要递哪份文件；她话到一半，他已明白未出口的顾虑。这种无需言的理解，像根系在地下悄悄蔓延，把两个独立的个体紧密连接成共生的整体。
回到办公区时，夜色已浸透伊斯坦布尔的街巷。技术部的灯依旧亮如白昼，巨大的显示屏上，绿色数据流像奔腾的河流不断刷新。李家盛和苏瑶并肩站在观察窗前，看着代码在屏幕上跳跃成复杂的图案，像是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
“米勒教授回复了。”苏瑶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雀跃，“他对‘智光’系统的本地化思路很感兴趣，同意参加后的视频会议，还特意提出想看看马磊他们做的中德术语对照表。”
李家盛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在微凉的空气中有些发凉，他用掌心慢慢裹住：“辛苦你了，从青海谈判到现在，你就没好好休息过。”
“不辛苦。”苏瑶仰头看他，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星月还要明亮，“每次去塔兰看到太阳能教室里的灯光，看到阿依古丽他们用平板电脑查资料的样子，就觉得所有熬的夜都值了。”
两人在寂静中站了许久，只有服务器运行的低鸣在空气中流淌。李家盛知道，技术创新的挑战只是漫长征途上的又一个路标，未来还会有更多未知的险滩等待跨越。但此刻，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身边人眼里跳动的星光，他的心里只有沉稳的坚定。
属于他们的故事，就在这持续前行的脚步里，在彼此相伴的温暖中，缓缓铺展成辽阔的风景。就像塔兰草原上那些沉默的光伏板，无论经历多少风沙雨雪，总会朝着阳光的方向，积蓄着照亮未来的力量。而那些在并肩作战中沉淀的情感，如同最稳定的能源核心，默默释放着光与热，支撑着他们走向更辽远的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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