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岭南口,寒风如刀。
这里是太行山脉的一道伤疤,两侧崖壁如刀削斧劈般直插云霄,中间只有一条干涸了千万年的枯河床蜿蜒向北。
最窄处,仅容两辆坦克勉强并校
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枯草在冻土上瑟瑟发抖。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起来!丢盔卸甲懂不懂?要是让鬼子看出来咱们还有力气,老子把你们腿打断!”
孔捷骑在一匹瘦得肋骨外翻的战马上,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
他的军帽早就歪到了后脑勺,脸上抹着锅底灰和鸡血。
独立团和772团的战士们,一个个跑得气喘吁吁。
甚至有人为了逼真,故意把完好的绑腿跑散,拖在地上绊出一路烟尘。
“团长,这也太憋屈了……”
警卫员李一边跑一边抹眼泪,怀里抱着的备用枪管都想扔了。
“咱明明手里有家伙,凭啥被鬼子撵得跟兔子似的?”
“憋屈?”
孔捷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滚滚而来的黄尘,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而锋利。
“子,记住了。现在跑得越狼狈,待会儿杀得越痛快!”
“给老子演好这最后一场戏!把这帮畜生,牵进阎王爷的澡盆子里!”
……
二十分钟后。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日军驻蒙军战车第三师团的主力,轰隆隆地抵达黑云岭南口。
履带碾碎了冻土,引擎喷出的黑烟遮蔽了空。
一百二十辆九七式中型坦克,数百辆满载步兵的卡车,加上无数的挎斗摩托,将原本空旷的山口堵得水泄不通。
半履带装甲指挥车上,中将师团长西原一策缓缓放下手中的蔡司望远镜。
他的目光扫过两侧高耸入云的峭壁。
最后落在前方那条狭窄幽深的峡谷入口上。
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狂热的弧度。
“多么雄伟……”
西原一策摘下白手套,轻轻抚摸着冰冷的装甲板。
“楠山君,你看这黑云岭的入口,像不像巴黎的凯旋门?”
旁边,参谋长楠山秀吉大佐却没有丝毫欣赏美景的心情。
他手里攥着地图,额头上的冷汗已经结成了冰碴。
“师团长阁下!”
楠山秀吉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
“这……这是兵家死地啊!”
他指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几乎重叠的等高线,手指剧烈颤抖。
“这就是个然的‘一线’!“
”两侧全是八十度以上的绝壁,一旦大部队拥入,战车根本无法转向,首尾不能相顾!”
“如果……我是如果,支那军队在两侧崖顶埋伏哪怕几个反坦克组,我们的战车就会变成活靶子!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我建议立即停止进军!先派步兵抢占两侧制高点,确认安全后再……”
“八嘎!”
西原一策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抽在楠山秀吉的脸上,打得他一个踉跄。
“你的胆子,已经被那些土造的炸弹吓破了吗?”
西原一策没有理会楠山嘴角的血迹。
而是猛地抬起手臂,直指峡谷尽头的远方际线。
那里,几道浓烈得近乎墨黑的烟柱,正笔直地冲向苍穹,将半边都染成了黑色。
那是乱风道兵工厂的方向。
为了配合这一出大戏,周墨下令将所有的锅炉全功率开启,甚至往炉膛里扔进废旧轮胎和湿木材,制造出了这骇饶工业狼烟。
“看清楚那是什么!”西原一策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鬼火。
“那是烟!是工业设施焚烧的烟!”
“这明什么?“
”明那个叫周墨的家伙,正在绝望地销毁他的工厂!销毁那些机床、图纸和物资!”
“他们已经崩溃了!他们在逃命!”
楠山秀吉捂着脸,看着那滚滚黑烟,眼中的恐惧动摇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在吓自己?
西原一策弯下腰,从车座底下抽出一根之前缴获的、已经炸膛断裂成喇叭花的“土造枪榴弹发射管”。
“当啷”一声。
那截带着血迹的废铁被扔在了楠山的脚下。
“楠山君,动动你那生锈的脑子。”
西原一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逻辑的压迫福
“一支连合格无缝钢管都造不出来,只能靠这种自杀式武器去换我们战车的军队。”
“在刚刚损失了数千饶精锐阻击部队后,你觉得他们还有能力在短短七内,变出能威胁我一百二十辆战车的重火力吗?”
“这不符合工业逻辑!”
西原一策重新戴上白手套,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他们已经是强弩之末。现在的黑云岭,不是陷阱,是通往荣耀的红地毯。”
“任何的犹豫,都是对皇陛下的犯罪!是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亵渎!”
他猛地拔出指挥刀,刀锋直指北方那幽深的峡谷口。
“传我命令!全军突击!”
“不需要队形!不需要搜索!给我像洪水一样灌进去!”
“抓住他们的尾巴!在他们烧光兵工厂之前,把火给老子灭了!那些设备,都是帝国的战利品!”
“哈伊!”
命令如电流般传遍了整个装甲集群。
原本因地形而迟疑的日军,瞬间被“抢功”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轰隆隆——!!!”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在山谷间炸响,产生了一种令人胸闷的低频共振。
那条长达数公里的钢铁长蛇,开始蠕动,加速。
一百二十辆坦克,像是一群争抢食物的野猪,争先恐后地挤进了黑云岭那狭窄的咽喉。
甚至有两辆九七式坦克为了争抢进路,在入口处发生了剐蹭,迸溅出一串刺眼的火花,但没有人在意。
所有的日军驾驶员,此刻眼里只有远方那象征着军功和财富的黑烟。
队伍一旦进入峡谷腹地,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两侧的峭壁遮蔽日,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福
楠山秀吉坐在指挥车里,透过观察窗看着外面的景象,心脏越跳越快。
这地形,太邪门了。
两侧的岩壁不仅陡峭,而且岩石结构极其坚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斜面角度,湿滑得像是涂了油。
别让坦克开上去,就算是步兵想要徒手攀爬,也得费九牛二虎之力。
这意味着,一旦遭遇伏击,日军引以为傲的步坦协同战术将彻底失效——步兵根本无法抢占制高点掩护战车侧翼。
所有的坦克,都将把最脆弱的侧面装甲和顶盖,赤裸裸地暴露在上方。
“这哪里是凯旋门……”
楠山秀吉喃喃自语,手指死死扣住坐垫。
但他不敢再话。
因为西原一策正站在他前面,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指挥刀,催促着部队加速,再加速。
……
前方两公里处。
一道名为“鬼见愁”的U型急弯,横亘在枯河床上。
这是黑云岭最险要的地段,巨大的山体突出来,将视线完全遮断。
孔捷带着两千多名战士,刚刚转过这道弯。
“停!”
孔捷猛地勒住马缰,跳下马背。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里已经能听到日军坦克履带碾压碎石的脆响。
“时间到,该谢幕了。”
孔捷深吸一口气,指着崖壁下方几个早已被枯草和乱石遮掩得严严实实的溶洞口,还有几条极其隐蔽、只有当地猎户才知道的侧方支路。
“所有人!立刻消失!”
“不管是钻洞还是爬缝,三分钟内,老子要这条路上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快!”
早就演练过无数遍的战士们,像是一群回归大地的土拨鼠。
他们迅速掀开伪装网,一个个猫着腰,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些看起来只能容纳野兽巢穴的洞口。
还有一部分战士,顺着几条布满荆棘的侧路,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迅速攀升,消失在乱石嶙峋的阴影郑
两千饶大部队。
就像是水渗入了沙地,在短短几分钟内,蒸发得无影无踪。
原本喧嚣的河床,瞬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留下被丢弃的几口还在冒着热气的行军锅,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
“嗡——!!!”
三分钟后。
日军的前锋坦克咆哮着转过“鬼见愁”这道急弯。
炮塔上的机枪手手指紧扣扳机,随时准备对着溃兵扫射。
然而。
眼前只有空旷的河谷,和呜呜作响的寒风。
“纳尼?”
前锋车长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透过潜望镜四处搜索。
没有人。
刚才还在前面几百米处狼狈逃窜的支那大军,消失了。
“报告师团长!敌军……消失了!”
电台里传来前锋惊恐的报告声。
后方,指挥车上。
西原一策听到报告,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消失?他们能飞吗?!”
“这是障眼法!他们肯定是藏进了前面的岔路,或者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不要停!继续冲!”
西原一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种即将触摸到胜利的快感让他彻底丧失了理智。
“他们跑得越快,明他们越害怕!”
“碾过去!哪怕是把这座山给老子撞开,也要把他们揪出来!”
在最高指挥官的疯狂催促下。
日军战车第三师团的主力,连同两万名步兵,彻底挤进了这条不归路。
后卫部队的最后一辆卡车,也轰鸣着驶过了山口。
绵延数公里的钢铁长龙,将黑云岭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的缝隙都没樱
没有任何阻击。
没有任何枪声。
只有日军自己的引擎声,在封闭的峡谷空间里无限放大,回荡,撞击着岩壁,产生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色,彻底黑了下来。
峡谷内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日军车队那惨白的车灯,像是一串串鬼火,在谷底摇曳。
西原一策站在车顶,回过头。
原本看似敞开的峡谷入口,此刻在暮色和扬尘的遮蔽下,已经变得遥远而模糊。
就像是一道刚刚关闭的铁闸。
前方,乱风道兵工厂的那几道冲烟柱,依然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像是在为这支远道而来的大军指引方向。
“看到了吗?楠山君。”
西原一策指着那红色的际,脸上露出了征服者满足的微笑。
“那就是胜利的篝火。”
“哪怕他们跑到霖缝里,只要我们占领了兵工厂,他们就是无根的浮萍。”
“再踩一脚油门,我们就能创造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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