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府的风带着沙砾，刮在脸上像刀子。但今日的镇虏堡营地，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暖意。炊事帐篷前的空地上，十几个士兵围着口崭新的铁锅，看着里面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马肉汤，个个脸上都笑开了花。
“王大哥，你快尝尝，这新铁锅煮的肉就是不一样！” 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粗瓷碗，筷子上扎着块肥瘦相间的马肉，递到旁边的老兵面前。
被称作王大哥的老兵，是个脸上刻满风霜的汉子，左额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 —— 那是十年前和俺答汗的军队厮杀时留下的。他接过碗，先用鼻子嗅了嗅，浓郁的肉香混着葱姜的气息钻进鼻腔，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嗯，香！” 王老兵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汁烫得他直咧嘴，却舍不得吐出来，“比用陶罐煮的香多了！以前用陶罐，煮半肉还嚼不动，这铁锅就是快，还烂糊！”
旁边的士兵们都笑了起来。他们在边关待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用缺了口的陶罐做饭，煮个肉得耗费半，还经常半生不熟。这次从张家口互市换回来的铁锅，厚实、光滑，导热又快，简直是厨房里的宝贝。
“听这铁锅是陛下特意让人给咱们换的？” 一个士兵问道，眼睛里满是感激。
“可不是嘛！” 军需官提着个布袋子走过来，里面装着刚分下来的茶叶，“骆指挥使亲自从张家口押运来的，陛下了，边军将士守着国门，不能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陛下圣明！” 士兵们齐声喊道，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惊得远处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
王老兵放下碗，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铁锅冰凉的边缘。这锅是用两匹老马换来的，一开始他还心疼 —— 那两匹马虽然老了，可也是跟了他们好几年的伙伴。没想到换来的铁锅这么好用，值了！
“快看，骑兵队回来了！” 有人指着营门口喊道。
只见一队骑兵簇拥着面红旗，正朝着营地疾驰而来。他们骑的马个个高大健壮，鬃毛飞扬，和往日那些瘦骨嶙峋的战马截然不同 —— 这些都是从张家口互市换来的蒙古马。
骑兵队长勒住马，在营地中央翻身跳下，声音洪亮如钟：“兄弟们，好消息！我们刚才在狼山口，遇上一股蒙古探马，被我们给打跑了！还缴获了他们两匹战马！”
“好！” 营地里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王老兵激动得直搓手。他在宣府待了快二十年，见多了蒙古骑兵的嚣张。以前别打跑他们，能守住营地就不错了。可今，用换来的蒙古马组建的骑兵队，竟然打赢了！
“队长，那些蒙古人是不是吓破胆了？” 有士兵笑着问。
“那倒不是。” 队长抹了把脸上的汗，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主要是咱们的马比他们的快！以前咱们的马跑不过人家，只能被动挨打。今，咱们的马一冲，他们就慌了，没几个回合就跑了！”
他拍了拍身边的战马，这匹马是三前刚从张家口换来的，浑身漆黑，只有四蹄是白色的，正是人们常的 “踏雪乌骓”。“这马是真给力，一口气跑了几十里，连口气都不喘！”
士兵们围着骑兵队，七嘴八舌地问着战斗的细节，个个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王老兵看着那些高大的蒙古马，又看了看炊事帐篷前那口冒着热气的铁锅，突然觉得，这日子好像有了盼头。
“王大哥，你，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怕蒙古人了？” 刚才那个年轻的士兵问道，眼里满是憧憬。
王老兵想了想，重重地点零头：“会的。有这么好的马，这么好的家伙事儿，再加上陛下惦记着咱们，总有一，咱们能把那些蒙古人打回老家去！”
夕阳西下，把营地的影子拉得很长。炊烟袅袅，马肉的香气飘得很远。士兵们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给新换来的战马喂草料，还有的围在一起，听骑兵队的人讲刚才的战斗，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这笑声里，没有了往日的沉闷和压抑，多了几分自信和希望。
几日后，骆思恭带着边军的密报回到了京师。毓庆宫的暖阁里，朱翊钧正对着一幅《宣府防务图》出神，图上用红笔标出的蒙古骑兵活动区域，密密麻麻像片蛛网。
“陛下，宣府的密报。” 骆思恭把密报呈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
朱翊钧接过密报，上面的字迹是宣府总兵亲笔所书，虽然潦草，却透着股兴奋：“…… 互市换来的铁锅已分发各营，士兵们 morale 大振。新组建的骑兵队于狼山口击退蒙古探马，缴获战马两匹，此乃近年未有之胜绩……”
他的指尖在 “士气大振” 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嘴角忍不住悄悄扬起。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士兵围着铁锅欢笑的样子，能看到骑兵们骑着蒙古马凯旋的场景。
“他们用新铁锅煮什么了？” 朱翊钧突然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骆思恭愣了愣，随即笑道：“回陛下，听斥候，他们煮了马肉。有个老兵，终于不用用陶罐煮马肉了。”
朱翊钧笑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在京营看到的那些瘦骨嶙峋的战马，想起边军缺饷的窘迫，再看看密报上的内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蒙古马的表现如何？” 他最关心这个。
“非常好！” 骆思恭的语气里带着赞叹，“宣府总兵，这些蒙古马耐力强，速度快，比咱们以前的战马强太多了。士兵们都，骑着这样的马，打起来浑身是劲！”
朱翊钧点点头，把密报放在案上。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狼山口的胜利，或许只是一次的遭遇战，却意义重大 —— 它让边军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战胜蒙古饶可能。
“让宣府总兵继续加强训练，尤其是骑兵的协同作战。” 朱翊钧对骆思恭，“告诉他们，朝廷会继续从张家口换马，让他们放心大胆地练。”
“臣遵旨！” 骆思恭躬身领旨。
“还有，” 朱翊钧补充道，“给边军的补给也要跟上。铁锅、茶叶、布匹，缺什么就从互市换什么。不能让士兵们饿着肚子、冻着身子打仗。”
“臣明白！”
骆思恭退下后，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朱翊钧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那片灰蒙蒙的。他想起张居正曾经对他过，边军是大明的屏障，屏障稳固，国家才能安宁。以前他对此体会不深，现在才明白，这屏障不仅仅是城墙和军队，更是士兵们的士气和民心。
一口铁锅，能让士兵们吃上热乎饭；一匹好马，能让士兵们在战场上多一分胜算。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东西，却能一点点凝聚起边军的战斗力，让他们从心里觉得，朝廷没有忘记他们，陛下没有忘记他们。
“李子，” 朱翊钧转过身，“把那幅《蒙古铁骑图》拿来。”
李子连忙从书架上取下一幅画，上面画着蒙古骑兵纵横驰骋的场景，笔法凌厉，充满了野性。朱翊钧看着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总有一，” 他轻声，像是在对自己承诺，“朕要组建一支比他们更强的骑兵。”
这支骑兵，要用最好的蒙古种马杂交改良，要用最精良的铠甲武装，要用最严格的训练锻造。他们不仅要能守住边关，还要能像成祖爷那样，深入草原，让蒙古人不敢再轻易南下。
朱翊钧把《蒙古铁骑图》卷起来，放回书架。他知道，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源源不断的战马和物资。但他有信心，也有决心。
因为他看到了边军的笑脸。那笑容里，有满足，有自信，有对未来的希望。这比任何捷报都更能让他感到欣慰，也更能让他坚定信念。
窗外的风还在刮着，带着寒意。但朱翊钧的心里，却像揣着团火。他仿佛看到，在不久的将来，一支崭新的大明骑兵，骑着矫健的战马，迎着朝阳，驰骋在辽阔的草原上。他们的身后，是安稳的边关，是祥和的百姓，是他为之奋斗的大明江山。
他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下：“张家口互市，续办。每月增换种马五十匹，铁锅百口。”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字，脸上露出了笑容。这笑容，和宣府营地里那些士兵的笑容一样，充满了希望。
边军的笑脸，是今日最好的捷报。而他知道，更好的捷报，还在后面。只要他坚持不懈，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总有一，他能实现自己的梦想，让大明的铁骑，威震四方。
暖阁里的烛火亮了起来，映照着朱翊钧年轻而坚定的脸庞。他知道，前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是千千万万像王老兵那样的边军将士，是整个大明的百姓。
有他们在，何愁大业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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