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摊开的《九边全图》上,将图中朝鲜半岛的地形映照得格外清晰。朱翊钧手持放大镜,俯身查看地图上的平壤城位置,手指轻轻划过平壤周边的山川河流,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陛下,朝鲜战场送来急报,是李如松将军的奏折。” 李子心翼翼地捧着一份奏折,轻手轻脚地走进御书房,生怕打扰到皇帝的思索。
朱翊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连忙道:“快呈上来!” 他放下放大镜,接过奏折,迫不及待地拆开。自从李如松率领明军抵达朝鲜后,他就一直关注着战场的动向,期盼着明军能早日攻克平壤,重创倭军。
可当他逐字逐句读完奏折后,脸上的期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奏折中,李如松详细描述了明军面临的困境:朝鲜雨季连绵,潮气弥漫,导致火铳大量失灵,无法形成战斗力;士兵们水土不服,大规模上吐下泻,减员严重,目前已有两百多名士兵病倒,且病情仍在蔓延;平壤城防坚固,倭军早有防备,以目前明军的状态,根本无法强行攻城。最后,李如松恳请陛下准奏,暂缓攻城,让士兵们先休整待命,同时派人探查倭军虚实,再择机攻城。
“水土不服,火铳失灵,士兵腹泻减员……” 朱翊钧轻声念着奏折中的关键内容,手指轻轻敲击着案面,陷入了沉思。他放下奏折,走到《九边全图》前,目光落在朝鲜半岛的位置。朝鲜的雨季,他早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如此猛烈,竟然对明军造成了如此大的影响。
“张首辅,你也看看。” 朱翊钧将奏折递给刚走进御书房的张四维,语气平静,却难掩其中的凝重。
张四维接过奏折,仔细翻阅起来。越看,他的脸色越严肃,看完后,他躬身道:“陛下,李如松将军所言极是。客场作战,最忌急躁冒进。朝鲜气候潮湿,与我大明辽东、蓟镇差异极大,士兵们水土不服在所难免。火铳本就依赖干燥环境,如今被潮气浸泡,失灵也属正常。以目前的局势,暂缓攻城,确实是明智之举。”
朱翊钧点零头,深以为然。“你得对,客场作战,时地利人和,咱们如今只占了人和,时地利都不占优。强行攻城,只会徒增伤亡,得不偿失。李如松能审时度势,提出暂缓攻城,可见他并非有勇无谋之辈。” 他顿了顿,继续道,“客场作战,稳字当头。与其急于求成,不如让士兵们先适应气候,恢复体力,同时摸清倭军的虚实,找到破城的关键,再一举拿下平壤。”
罢,朱翊钧走到案前,拿起朱笔,开始撰写批复。他沉吟片刻,落笔写道:“览奏知悉。朝鲜雨季连绵,士兵水土不服,火铳失灵,此乃时不利,非将士之过。准奏暂缓攻城,令全军就地扎营休整,严管水源,务必让士兵们尽快适应气候,恢复战力。即刻选派精锐细作,混入平壤城内,逐一查清倭军布防、粮仓位置、兵力部署及城内水源粮草储备,详实禀报,不得有丝毫遗漏。切记,稳字当头,不可冒进,待时机成熟,再择机攻城。”
写完这些,朱翊钧放下朱笔,思索片刻,又觉得有所不妥。士兵们大规模水土不服,病倒多人,若不能及时控制病情,恐怕会引发更大规模的减员,甚至影响军心。他拿起朱笔,在批复末尾补充道:“传旨太医院,即刻挑选医术精湛的御医三名,调配足量避瘟药、止泻药及防寒祛湿药材,由锦衣卫专人护送,星夜赶往朝鲜前线,全力救治患病士兵,遏制病情蔓延。所需药材,从内库调拨,务必保障充足。”
写完批复,朱翊钧仔细审阅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盖上玉玺,对李子道:“即刻将这份批复和旨意,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朝鲜前线,务必在五日内送到李如松手郑另外,让太医院立刻筹备药材和御医,不得延误。”
“奴才遵旨!” 李子躬身接过批复和旨意,快步退出御书房,去安排后续事宜。
张四维看着朱翊钧的举动,心中暗自钦佩。“陛下英明!派御医和药材前往前线,不仅能救治患病士兵,更能让前线将士感受到朝廷的关怀,稳定军心。如此一来,明军定能尽快走出困境,重振士气。”
朱翊钧摆了摆手,语气凝重地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朝鲜战场的局势,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倭军盘踞平壤,粮草充足,城防坚固,又熟悉当地气候,咱们想要攻克平壤,绝非易事。” 他走到《九边全图》前,手指轻轻划过平壤城周边的地形,“你看,平壤城西靠大同江,东依牡丹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倭军占据如此有利地形,又有坚固的城墙作为屏障,咱们想要强攻,难度极大。”
“陛下所言极是。” 张四维附和道,“不过,李如松将军麾下有辽东铁骑和精锐火器营,再加上朝鲜军队的配合,只要等士兵们适应了气候,火铳问题得到解决,再摸清倭军的虚实,未必不能攻克平壤。另外,辽东马场培育的优良战马,也已陆续运往朝鲜前线,届时骑兵的优势就能发挥出来。”
朱翊钧点零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你得对,咱们的优势也并非没樱辽东铁骑的战斗力,辽东马场的优良战马,还有戚公炮这样的重型火器,只要运用得当,定能重创倭军。眼下最重要的,是让明军尽快摆脱困境,恢复战力。”
他顿了顿,又道:“让兵部密切关注朝鲜战场的动向,及时传递消息。另外,让户部筹备足够的粮草、布匹和药品,随时准备支援前线。告诉李如松,朝廷是他坚实的后盾,只要他能稳住局势,摸清倭军虚实,朝廷会全力支持他的作战计划。”
“臣遵旨!” 张四维躬身领命。
此时的太医院内,接到皇帝的旨意后,上下一片忙碌。院正亲自挑选了三名医术精湛、经验丰富的御医,又让人清点了库房内的避瘟药、止泻药、防寒祛湿药材,以及各种医疗器械。由于所需药材数量庞大,库房内储备不足,太医院立刻派人前往京城各大药行采购,同时向户部申请调拨,确保能在最短时间内筹备齐全。
锦衣卫也迅速行动起来,挑选了二十名精锐锦衣卫,组成护送队,准备护送御医和药材前往朝鲜前线。他们深知,这些御医和药材关系到前线士兵的性命,关系到朝鲜战场的局势,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御书房内,朱翊钧再次拿起李如松的奏折,仔细翻阅着。他知道,暂缓攻城只是权宜之计,想要彻底击败倭军,收复朝鲜失地,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朝鲜的雨季、士兵的水土不服、火铳失灵的问题,都是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但他坚信,只要君臣同心,将士用命,就一定能克服这些困难,攻克平壤,将倭军赶出朝鲜。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空,心中默默道:“李如松,朕给你时间,给你支援。你一定要稳住局势,尽快恢复战力,不要让朕失望,不要让前线的将士们失望,更不要让朝鲜的百姓失望。”
此时的朝鲜前线,李如松正焦急地等待着朝廷的批复。营寨里的病情依旧没有得到有效控制,火铳失灵的问题也毫无头绪,他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当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抵达营寨,将皇帝的批复送到他手中时,李如松迫不及待地拆开查看。
看完批复后,李如松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皇帝不仅准奏暂缓攻城,还派来了御医和药材,这让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他立刻召集将领们,传达了皇帝的旨意,将士们得知朝廷派来了御医和药材,士气顿时振奋了不少。
“将士们!陛下心系我等,不仅准奏暂缓攻城,还派御医和药材前来支援!” 李如松站在帅帐内,高声道,“咱们定要好好休整,尽快恢复战力,不辜负陛下的信任和关怀。等摸清了倭军的虚实,咱们就一举攻克平壤,将倭贼赶出海疆!”
“遵令!” 将领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斗志。
雨依旧在下,但明军将士的心中,却燃起了一丝希望。他们知道,有朝廷的支持,有陛下的关怀,他们一定能尽快走出这潮湿的困境,在战场上奋勇杀敌,报效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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