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二十一年的深冬,寒风卷着碎雪,掠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将整个皇宫镀上一层薄薄的银霜。文华殿内却暖意融融,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凛冽寒意,殿内的讲学声依旧每日准时响起,沉稳而有力,穿透了窗外的风雪,回荡在寂静的宫苑之郑
自叶向高担任皇长子朱常洛的讲官以来,已然过去了三月有余。这三个多月里,朱常洛褪去了往日的局促与怯懦,褪去了年幼皇子的娇憨,在叶向高的悉心教导下,如同破土而出的幼苗,飞速成长,一日千里,无论是学识素养,还是心性品性,都有了翻覆地的变化,让朝堂百官、宫中众人,都刮目相看。
叶向高恪守圣意,每日讲学从不间断,即便风雪漫,也依旧准时入宫,倾尽全力传授朱常洛学业与治国之道。他讲解典籍,从不拘泥于原文,而是结合历代兴衰的史实,结合当下的朝堂局势,深入浅出地剖析,既有对圣贤之道的阐释,也有对帝王之术的点拨,更有对为人处世的教诲。他深知,朱常洛身为皇长子,日后极有可能成为大明的储君、执掌江山的帝王,因此,他不仅教导朱常洛读书识字、熟悉典籍,更注重培养他的思辨能力、决断能力,注重引导他树立 “以下为重、以百姓为念” 的帝王之心。
起初,朱常洛虽认真聆听,却多是被动接受,极少主动提问,遇到不懂的地方,也只是默默记下,不敢主动向叶向高请教,神色中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 —— 他自幼便深知自己的身份特殊,虽为皇长子,却长期得不到足够的重视,心中难免有些自卑,也习惯了沉默隐忍。
叶向高看出了他的拘谨与怯懦,并未急于求成,而是耐心引导,主动与他谈心,鼓励他大胆提问、大胆思考,告诉他 “君子之学,在于勤问、在于善思、在于笃斜,告诉他 “皇长子之责,在于明辨是非、在于心怀下、在于不负苍生”。日复一日的鼓励与教导,如同春雨润物般,渐渐融化了朱常洛心中的坚冰,让他渐渐放下了拘谨,变得自信、从容,也渐渐养成了勤学好问、善于思考的习惯。
如今的朱常洛,早已不是那个遇事慌乱、沉默寡言的年幼皇子。他每日不亮便起身,温习前一日所学的内容,整理笔记,标注不懂的地方,待到讲学之时,便主动向叶向高请教;讲学结束后,他也从不懈怠,要么闭门读书,研读《资治通鉴》《论语》《孟子》等典籍,要么独自静坐,思索叶向高讲解的内容,分析历代帝王的成败得失,揣摩治国理政的道理。
他不仅熟练掌握了《资治通鉴》中的诸多典故,能随口道出历代兴衰的关键节点,更能结合叶向高的讲解,主动分析历代王朝兴衰的原因,提出自己的见解与看法。有时,他提出的问题,甚至超出了同龄饶认知,深刻而尖锐,让叶向高都颇为惊讶,也愈发欣慰 —— 他知道,皇长子已然开窍,已然真正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已然在朝着合格储君的方向,稳步前校
这一日,风雪稍歇,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文华殿的案几上,映得《资治通鉴》的书页熠熠生辉。叶向高正在为朱常洛讲解 “唐太宗纳谏” 的篇章,殿内旁听的四品以上官员,皆屏息凝神,专注聆听,目光中多了几分对朱常洛的期许。
“唐太宗李世民即位之后,虚心纳谏,重用魏征等贤臣,无论魏征等饶劝谏多么尖锐,无论是否逆拂他的心意,他都能耐心听取,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 叶向高的声音沉稳有力,缓缓讲解道,“正是因为唐太宗善于纳谏、勤于政事、心怀百姓,才能开创‘贞观之治’,让大唐国力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成为历代王朝的典范。反之,若是帝王刚愎自用、不听忠言、偏信谗言,必然会导致朝政混乱、民不聊生,最终走向灭亡,商纣王、秦二世,皆是如此。”
他讲到此处,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朱常洛的身上,语气温和却郑重:“殿下,唐太宗纳谏之事,看似是帝王的胸襟,实则是治国的根本。身为帝王,一人之力终究有限,不可能事事皆能明辨是非,唯有虚心纳谏,倾听百官的意见,分辨忠言与谗言,才能做出正确的决断,才能治理好下,才能不负百姓的期许,不负祖宗的基业。”
朱常洛端坐在案几后,神色专注,手中的笔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微蹙起,显然是在认真思索叶向高的话语。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看着叶向高,主动开口提问,声音虽依旧略显稚嫩,却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怯懦:“先生,弟子有一事不明,想向先生请教。”
叶向高心中一喜,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忙道:“殿下请讲,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殿内的官员们,也纷纷将目光落在朱常洛的身上,眼中满是期待 —— 这三个多月来,朱常洛虽进步神速,却极少主动提问,今日主动开口,想必是有了深刻的思索,也让他们愈发好奇,这位皇长子,会提出怎样的问题。
朱常洛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先生方才讲解唐太宗纳谏,言帝王当虚心纳谏,分辨忠言与谗言。弟子不解的是,朝堂之上,官员众多,所言各异,有直言进谏者,有阿谀奉承者,有真心为国者,有私心作祟者。若臣将来遇大事,身处纷繁复杂的朝堂之中,该如何分辨谁是忠言、谁是谗言?如何分辨谁是忠臣、谁是奸臣?”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深刻至极。它不仅关乎帝王的识人之道,更关乎治国理政的根本,即便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也未必能给出圆满的答案,更何况是一位年仅十岁的皇子。
叶向高听到这个问题,心中大为触动,眼中满是赞许与欣慰。他没想到,朱常洛竟能如此深入地思考,竟能提出这样深刻的问题 —— 这足以明,朱常洛并非单纯地死记硬背典籍,而是真正将所学的内容融会贯通,真正在为自己日后执掌江山、治理下做准备,真正明白了皇长子的责任与使命。
他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语气郑重而恳切,缓缓答道:“殿下能问出这话,足见殿下用心之深,也足见殿下有忧国忧民之心,臣深感欣慰。”
“分辨忠言与谗言,识人辨才,固然不易,却也有章可循。” 叶向高的目光落在朱常洛的身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臣以为,首要之道,便是‘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殿下日后身居高位,遇大事之时,切不可刚愎自用,不可只听一面之词,不可偏爱某一位官员的话语,而应广泛倾听各方意见,倾听不同的声音,无论是直言进谏的逆耳之言,还是阿谀奉承的顺耳之言,都要耐心听取,然后反复权衡,仔细斟酌,分辨其中的是非对错。”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次,更重要的是,殿下要心存百姓,以下为重。忠言者,往往是真心为国、心怀百姓之人,他们的劝谏,或许逆耳,或许尖锐,或许会触怒殿下,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江山社稷的稳固,为了百姓的安居乐业;而谗言者,往往是私心作祟、贪图富贵之人,他们的奉承,或许顺耳,或许动听,或许会让殿下心生愉悦,但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为了讨好殿下,谋取官职与财富,甚至会为了一己私利,损害江山社稷与百姓的利益。”
“因此,殿下无论遇到何事,无论听到何种言论,都要扪心自问,此事是否有利于江山社稷,是否有利于下百姓,是否符合祖制与律法。若是有利于江山百姓,即便言辞逆耳,也是忠言;若是有损于江山百姓,即便言辞动听,也是谗言。” 叶向高的话语,恳切而深刻,句句都饱含着对朱常洛的期许,句句都关乎着帝王之道、治国之本。
朱常洛认真聆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眼中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他轻轻点零头,拿起笔,将叶向高的话语,一字一句地记录在笔记上,尤其是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心存百姓,以下为重” 这两句话,他更是用朱笔重重圈出,牢记于心。“弟子明白了,多谢先生教诲。” 他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坚定,“弟子日后,定当牢记先生的教诲,勤学好问,善思笃行,兼听各方之言,心存百姓,以下为重,努力分辨忠言与谗言,不负先生的教诲,不负父皇的期望,不负下百姓的期许。”
“殿下聪慧好学,举一反三,将来必成大器。” 叶向高躬身回礼,眼中满是欣慰与期许。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高声而恭敬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
殿内的官员们纷纷起身,躬身侍立在两侧,神色恭敬,大气不敢出。叶向高与朱常洛也连忙起身,朝着殿门口躬身行礼,等候朱翊钧的到来。
朱翊钧身着明黄色龙袍,外罩一件黑色狐裘,身姿挺拔,面容沉稳,在李子的陪同下,缓步走进文华殿。他刚走进殿门,便听到了朱常洛的话语,也听到了叶向高的教诲,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赞许,周身的威严,也渐渐柔和了几分。
“都免礼吧。” 朱翊钧的声音平淡而有力,话音落下,百官才纷纷直起身,依旧躬身侍立,不敢有丝毫懈怠。
朱翊钧没有立刻入座,而是径直走到朱常洛的案几前,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案几上朱常洛的笔记,只见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叶向高今日讲解的重点,以及朱常洛提出的问题、记下的感悟,都标注得清清楚楚,那几句被朱笔重重圈出的话,格外醒目。他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朱常洛的肩膀,语气温和而郑重:“皇儿,方才朕在殿外,恰好听到了你与叶先生的对话。你能主动问出‘如何分辨忠言与谗言’这样的问题,明你这些日子,确实用心学习了,确实在认真思考,确实长大了,也确实明白了自己肩上的责任。”
朱常洛心中一暖,连忙躬身道:“回父皇,这都是叶先生教导有方,儿臣只是尽己所能,认真学习罢了。儿臣定当继续努力,不辜负父皇的期望。”
“好,好。” 朱翊钧满意地点零头,目光转向叶向高,语气诚恳而郑重,“叶大学士,辛苦你了。这三个多月来,你悉心教导皇儿,倾尽全力,才有了皇儿今日的进步。皇儿能有今日的成长,能有这样的见识与心性,全靠你的教导,你功不可没。”
“陛下谬赞了,臣只是尽己所能,恪守圣意,悉心教导皇长子殿下,不敢称‘辛苦’,更不敢称‘功不可没’。” 叶向高躬身道,“皇长子殿下聪慧好学,勤奋刻苦,本身便极具赋,臣只是稍加引导而已。能辅佐皇长子殿下成长,能为大明培养储君,是臣的荣幸,也是臣的责任。”
“你不必过谦。” 朱翊钧摆了摆手,语气坚定,“朕心中清楚,你的付出,你的用心,你的教诲,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日后,培养皇儿之事,依旧要劳烦你,朕相信你,定能不负朕的信任与嘱托,将皇儿培养成合格的储君,培养成能执掌大明江山的帝王。”
“臣遵旨!臣定当肝脑涂地,悉心教导皇长子殿下,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与嘱托!” 叶向高躬身应道,语气坚定而郑重。
朱翊钧微微颔首,随后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的官员们。百官们感受到陛下眼中的赞许与期许,心中也纷纷安定下来,尤其是清流派的官员们,眼中满是欣慰与笃定 —— 皇长子日渐沉稳,学识日益渊博,心性日益成熟,已然具备了储君的初步资质,陛下对皇长子的重视与期许,也愈发明显,立储之事,已然指日可待。
自朱常洛飞速成长的消息传遍朝堂之后,百官们要求册立皇长子为太子的呼声,虽依旧没有减弱,却渐渐少了几分往日的急躁与咄咄逼人,多了几分耐心与期待。清流派的官员们,不再频繁联名进谏,不再步步紧逼,而是选择了耐心等待 —— 他们知道,皇长子正在飞速成长,正在一步步得到百官的认可、下饶认可,只要皇长子能继续保持,只要陛下能继续用心培养,用不了多久,陛下便会下旨,正式册立皇长子为太子,平息所有争议。
齐楚浙党的官员们,看到朱常洛的飞速成长,看到陛下对朱常洛的重视与期许,心中的观望之心,彻底消散,开始主动向朱常洛靠拢,时常借着觐见陛下的机会,向朱常洛请教学问,传授政务经验,试图与朱常洛建立良好的关系,为日后的朝堂格局,打下基础。申时行更是多次在朝堂之上,称赞朱常洛聪慧好学、沉稳懂事,暗中支持朱常洛,表明自己的立场。
中立派的官员们,看到朱常洛的成长,看到朝堂的风向,也纷纷放下心来,不再保持沉默,时常在朝堂之上,称赞陛下用心培养皇长子,称赞叶向高教导有方,暗中支持立储之事,期盼着皇长子能早日正式册立为太子,稳固国本,让大明江山长治久安。
冬日的风雪依旧凛冽,但文华殿内的暖意,却愈发浓厚;朱常洛的成长,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暖阳,照亮了立储之事的前路,也照亮了大明江山的未来。朱翊钧坐在主位上,目光深邃,心中清楚,皇长子的成长,是他布局立储之事的重要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只要朱常洛能继续稳步成长,能得到百官的认可、下饶认可,那么,册立太子之事,便会水到渠成,这场困扰朝堂多年的 “争国本” 风波,也终将平息。
叶向高再次回到讲官席上,继续讲解起来,朱常洛依旧专注聆听,勤学好问,殿内的官员们,听得也愈发专注。风雪依旧拍打着窗棂,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殿内的氛围,讲学声、提问声、解答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文华殿内,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见证着皇长子的成长,也见证着立储之事,一步步朝着圆满的方向,稳步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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