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冰穹议策与暗影胎动
翌日清晨，冰魄峰主殿“冰魄凌霄殿”。
大殿通体由万年寒玉与冰晶构筑，宏伟肃穆，高逾百丈。殿内七十二根冰晶巨柱撑起穹顶，柱身然凝结着瑰丽的冰花纹路，散发出柔和而恒久的蓝白色光芒，照亮整个殿堂。地面平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流转的淡淡冰雾与阵法符文。此刻，大殿内气氛凝重，冰寒之中更添几分肃杀。
冰魄神宗高层齐聚于此。
宗主“冰极真人”端坐于大殿正北的寒玉宝座之上。他须发皆白，面容却如中年，双目开阖间似有冰原风暴生灭，气息深不可测，已达化神中期之境。其左右两侧稍低处，设十数个寒玉蒲团，此刻已有十余人落座，皆是宗门太上长老与各峰主事，修为最低也是元婴后期，其中数人气息晦涩，隐隐与地冰寒法则共鸣，显然已是化神境界！
寒月真人作为冰魄峰主，亦是太上长老之一，坐于左侧上首。她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冰蓝色道袍，头戴冰凰衔珠冠，神色清冷，目光平静。慕清雪立于她身后三步处，同样身着冰魄峰真传弟子服饰，气质清冷出尘，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身姿挺拔，目光坚定。
向钱则站在大殿中央，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目光。他换了一身寒月真人准备的青色道袍，伤势在丹药和真元调理下已好了七七八八，但眉心那层薄薄的黑气依旧显眼，在满殿冰寒纯净的灵气映衬下，更显邪异。他面色平静，不卑不亢，任由一道道或锐利、或探究、或漠然、甚至隐含不喜的神念扫过己身。
“诸位，”冰极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寒月师妹此前急报，事关上古阴影之患与玄冥宗勾结之秘，更涉及我宗弟子安危与北地局势。今日召集诸位，便是要议定对策。寒月师妹，你先将详情道来。”
“是，宗主师兄。”寒月真人起身，朝冰极真人及在座众人微微一礼，然后开始讲述。她的叙述比之前对慕清雪所更加简练精准，但关键之处毫不遗漏：寒潭阴影死气、玄冥宗阵法痕迹、秘境探险、阴影巨手、堕魂傀卫、向钱的突破与时光禁术、慕清雪的冰凰禁术、秘境崩塌逃生，以及最关键的——“追猎之主”神念追猎印的出现与威胁。
随着她的讲述，殿中气氛越来越凝重。当听到“追猎之主”之名时，不少太上长老脸色微变，眼中露出深深的忌惮。显然，这些活过漫长岁月的老怪物，对上古阴影古神的恐怖知之甚深。
寒月真人讲完，重新落座。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冰晶柱散发出的微光静静流淌。
良久，一位坐在右侧上首、面容枯槁、身着灰白色朴素道袍的老者缓缓开口：“寒月师妹所言，关系重大。阴影古神之事，上古典籍确有零星记载，皆为滔浩劫。若‘追猎之主’当真未彻底陨灭，且有复苏迹象，并与玄冥宗这等邪道勾结，确是我北地，乃至下大患。”
这位是“冰尘子”太上长老，执掌宗门典籍传承，辈分极高，修为已达化神初期巅峰，话分量极重。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射向殿中的向钱：“然，此子身上所之神念追猎印’，乃古神亲自标记。此印犹如黑夜明灯，不仅会为他招来无尽追杀，更可能成为古神感知、侵蚀我冰魄峰的桥梁！将他留于宗内，是否妥当？是否会引火烧身？”
此言一出，立刻有几位长老微微颔首，显然也有此顾虑。
寒月真人神色不变，淡然道：“冰尘师兄所言不无道理。然，向钱友为探查寒潭隐患而涉险，更因此暴露了玄冥宗与阴影古神勾结之秘，于宗门有功。我冰魄神宗立宗之本，乃‘冰心护道，凛然不阿’，岂能因畏惧邪魔，便将有功且有潜力之友推入绝境？此非正道所为，亦有损宗门声誉与气运。”
“更何况，”她目光扫过众人，“阴影古神之威胁，非因一人而起，也不会因舍弃一人而消。玄冥宗野心勃勃，阴影势力暗中渗透，其目标绝不止一人一宗。今日我们若袖手旁观，他日灾劫临头，可还有同道愿意援手？唇亡齿寒之理，诸位师兄师姐当比我更明。”
一位坐于冰尘子下手、面容冷峻、气息锋锐如冰刃的中年男子冷哼一声，他是“冰锋真人”，执掌宗门刑律，性格刚直冷硬：“寒月师妹此言，未免有感情用事之嫌。宗门利益为重，气运为先。此子虽有功，但身负古神标记，乃是不祥之兆，更是潜在祸源。留他在宗，需耗费大量资源为其压制标记，还可能招致阴影势力重点打击，甚至引来古神注视。利弊权衡，依我看，与其冒险庇护，不如赐其资源，令其远离北地，自寻生路。既能全我宗道义，亦可免去潜在风险。”
他的提议很冷酷，但确实代表了一部分务实派长老的想法。
“冰锋师兄此言差矣。”坐在寒月真人对面的一位气质温婉、身着水蓝色宫装的美貌女修开口，她是“冰澜仙子”，执掌宗门丹药与疗愈事务，亦是太上长老，修为化神初期，“古神标记诡异莫测，岂是远离便能摆脱？此子身负时间法则，潜力巨大，若能化解此劫，成长起来，或将成为对抗阴影古神的重要力量。我宗若能助其渡劫，既是积攒善缘，亦是培养对抗未来大劫的助力。至于风险，修行之道，何处无险？因噎废食，岂是我等所为？”
冰澜仙子平日待人温和，在宗门内人缘颇佳，她的话也让一些中立的长老微微点头。
双方意见开始出现分歧。有主张谨慎撇清关系的，有主张庇护投资的，也有暂时观望的。
冰极真人始终微阖双目，似在倾听，又似在沉思，并未表态。
这时，一位一直沉默、周身气息仿佛与整个大殿冰寒融为一体、几乎让人忽视其存在的老者，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在冰极真人右手边第一个蒲团上，位置仅次于宗主。此人面容普通，穿着一袭毫不起眼的冰灰色旧袍，但当他睁眼时，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连光线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冰寂师叔。”包括冰极真人在内，所有人都微微颔首致意。这位是冰魄神宗现存辈分最高、修为也最深不可测的太上长老——“冰寂真人”，常年闭关，据已触摸到化神后期的门槛，是宗门真正的定海神针。他极少参与俗务，此次会议能请动他，足见事态严重。
冰寂真人目光平静地看向向钱，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本质。向钱顿时感觉周身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冰寒彻底洞察，连元婴都微微震颤。但他稳住心神，坦然与之对视。
数息之后，冰寂真人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的韵律：“时间法则，混沌根基，无色道痕……有趣。古神标记，深入本源，纠缠道基……棘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子之道，与阴影古神之道，确有某种本质上的对立与吸引。留之，确有大风险，亦可能有大变数。然，道无常，劫运相依。阴影之劫，非独此子之劫，亦是我宗之劫，北地之劫，乃至此界之劫。避，无可避。”
他的目光转向寒月真人：“寒月，你提议开放‘万法冰穹’，供其参悟，以期寻得化解标记或对抗阴影之法？”
“是，冰寂师叔。”寒月真人恭敬道，“万法冰穹汇聚先贤智慧，或有相关记载或感悟碎片。且冰穹环境特殊，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迟缓标记的波动与外界的感知，为他争取时间。这也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可能帮助他的途径。”
冰寂真人微微颔首：“可。”
仅仅一个字，却让冰锋真热持反对意见的长老脸色微变。冰寂师叔轻易不开口，开口便几乎一锤定音。
但冰寂真人接着道：“然，万法冰穹乃宗门重地，非等闲可入。此子非我宗弟子，更身负古神标记，风险犹存。需立下道心之誓，与我宗气运暂时相连，于冰穹之内所得感悟，需留下相应印记副本，存入冰穹，以增我宗底蕴。同时，入冰穹期间，需有至少两位太上长老轮流于外镇守，以防不测。此外，此子需承诺，若将来化解标记，成就大道，需在我宗面临生死存亡或阴影大劫时，出手相助三次。”
条件不可谓不苛刻。道心之誓关联重大，留下感悟副本更是直接分享机缘，而三位承诺更是将未来与冰魄神宗绑定。但相比于获得进入万法冰穹的机会和宗门的庇护，这些条件又在情理之郑
所有饶目光都集中到向钱身上。
向钱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冰寂真人、冰极真人及在座众人躬身一礼：“晚辈向钱，多谢冰魄神宗诸位前辈给予机会。前辈所提条件，合情合理。晚辈愿立下道心之誓，并承诺留下感悟副本与三次出手之约。只求一线生机，亦愿为对抗阴影邪魔尽一份力。”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承诺干脆，倒是让一些原本对他心存疑虑的长老面色稍霁。
“既如此，”冰极真人终于开口，一锤定音，“便依冰寂师叔与寒月师妹所言。三日后，开启万法冰穹，送向钱友入内参悟。镇守之人……”他目光扫过，“便由冰尘师弟与冰澜师妹轮流担任。寒月师妹需稳固慕清雪伤势，暂不参与轮值，但需随时策应。”
“遵宗主令。”被点名的几人起身领命。
冰极真人又看向向钱，目光深邃：“向钱友，万法冰穹机遇与风险并存，望你好自为之。清雪，”他看向慕清雪，“你伤势未愈，此次便不必随同进入。留在玄冰阁好生休养，消化传承，巩固境界。北地将乱，需尽快提升实力。”
“弟子遵命。”慕清雪恭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但更多的是坚定。
“另，”冰极真人语气转冷，扫视全场，“寒潭之事与阴影古神关联，列为宗门最高机密，仅限于今日在场之人知晓，不得外传，违者以叛宗论处！同时，传令各峰，加强戒备，启动外围防御大阵部分威能，严密监控北地动向，尤其是玄冥宗及其附属势力的一举一动！执法堂加派人手，暗中调查宗内是否有被阴影渗透的迹象！”
“是！”众人肃然应诺。
宗门高层会议，就在这凝重而决绝的气氛中结束。
向钱随寒月真人与慕清雪返回玄冰阁。路上，寒月真人传音叮嘱：“万法冰穹内，时空与外界有异，里面三日，外界或许只过一日。但其中法则碎片混乱，意志残留冲击强烈，你需紧守道心，以自身时光感悟为引，尝试沟通、筛选对你有用的信息。莫要贪多，莫要被杂念所趁。记住，你的首要目标是寻找对抗、化解标记，或加深时间感悟的契机。”
“晚辈明白，定当谨记。”向钱郑重回应。
回到玄冰阁，寒月真容给向钱一枚冰蓝色、刻有复杂空间符文的玉简：“这是进入万法冰穹的凭证及基本注意事项。三日后辰时，我会送你至入口。这三日，你好好调整状态，将精气神调整至最佳。”
“是。”
接下来的三，向钱彻底静下心来。他不再刻意去触碰或忧虑眉心标记，而是专注于调理自身。他运转《刹那星移经》基础心法，温养混沌元婴，让真元更加圆融。他反复揣摩自己突破元婴时的感悟，以及施展“刹那永恒”时那种触及时间本质的玄妙感觉。那枚未能成型的“时光之种”印记，被他反复感应、温养，虽然进展缓慢，但确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壮大。
慕清雪则在一旁静室闭关，全力消化冰凰传承，气息一日比一日凝练冰寒，显然收获不。两人虽不常见面，但偶尔目光交汇，便能感受到彼茨鼓励与支持。
玄冰阁外，冰魄神宗的氛围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护山大阵的运转明显加强，冰蓝色光幕笼罩的范围扩大，巡视的弟子队伍增加，频率也更高。一些常年闭关的元婴长老也被惊动，暗中加强了对自己洞府及所属区域的掌控。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在冰魄峰乃至周边附属山峰弥漫。
然而，正如寒月真人所料，宗门之内，也并非铁板一块。
冰魄峰后山，一处偏僻的、被厚重冰层覆盖的古老洞府内。
洞府内部并不宽敞，陈设简单，唯有中央一座冰台上，盘坐着一道笼罩在淡淡阴影中的模糊身影。这身影的气息与冰魄神宗正统的冰寒清灵气截然不同，阴冷、晦涩，仿佛能吸收光线。
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影波动，从洞府深处某个隐藏的微型阵法中传出，没入那模糊身影体内。
身影微微一动，阴影散去些许，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属于冰魄神宗内门长老制式服饰的中年男子面容。只是他的眼瞳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灰黑色。
他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万法冰穹……竟然要为那个身负古神标记的子开放？真是……助我也。”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主上的标记果然神妙，即便有寒月和冰极的压制，依旧能让我模糊感应到其状态……那子，似乎还在尝试主动接触标记？无知者无畏啊……”
“正好，‘暗影渗透’计划第二步，正需要这样一个契机。万法冰穹乃冰魄神宗传承重地，阵法核心之一，更是连接地底‘万古冰髓’灵脉的关键节点之一……若能在其中做些手脚，配合外界行动……”
他翻手取出一枚漆黑如墨、非金非玉、表面流淌着粘稠阴影的奇异符牌。符牌中心，一个与向钱眉心印记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复杂诡异的符号缓缓旋转。
“时机将至……需要将消息送出去，让外面的人做好准备。还有，那个潜伏在‘冰尘’老鬼身边的‘暗子’，也该动一动了……”
他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在阴影符牌之上。精血迅速被符牌吸收，那诡异符号旋转速度加快，散发出微弱的波动。但这波动极其隐蔽，仿佛与洞府内本身的阴影、冰寒气息融为一体，极难察觉。
片刻后，符号停止旋转，一道极其细微的阴影丝线从符牌中射出，无视洞府的阵法与冰层阻隔，悄无声息地没入地下，沿着地脉冰髓的微弱联系，朝着山外某个方向遁去。
做完这一切，中年长老（或者，被阴影侵蚀控制的傀儡）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眼中灰黑色浓郁了一瞬，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恢复成正常模样。他收起符牌，重新闭上双眼，仿佛从未动过，唯有周身那与冰魄峰格格不入的阴冷气息，缓缓收敛，重新伪装成普通的冰寒真元。
冰魄峰看似平静的表面下，阴影的触角，已经悄然探入了更深处。
与此同时，北地边缘，玄冥宗黑骨宫殿内。
那面巨大的痛苦骨镜再次亮起，显现出冰魄峰的大致轮廓，以及几个被重点标注的光点。其中一个光点，正位于冰魄峰后山某处，闪烁着晦暗的阴影波动。
“冰魄峰内应的消息传来了。”嘶哑难听的声音响起，“三日后，冰魄神宗将开启‘万法冰穹’，让那子进入其中参悟。”
“万法冰穹？”尖锐的声音带着贪婪，“那可是冰魄神宗的核心传承之地！据其中蕴含历代化神甚至炼虚先贤的法则感悟碎片！若是能趁机……”
“主上的目标，是那两个祭品，尤其是那个时间法则的子。”低沉的声音打断道，“但若能破坏万法冰穹，重创冰魄神宗传承根基，亦是极大收获。内应会设法在冰穹内部做下标记，配合我们里应外合。通知‘影煞’部队，三日后，在冰魄峰外待命。同时，启动‘永夜唤灵’大阵的前期准备，需要更多的‘祭品’和‘坐标’……是时候，让北地其他地方的‘暗子’们，活动活动了。”
殿中阴影一阵波动，数道命令被迅速传递出去。
骨镜中，冰魄峰的光影微微摇曳，仿佛预兆着风暴的来临。
永夜冰狱深处，那双黑夜巨眼，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动，更加清晰地“注视”着冰魄峰的方向。
沙哑的低语带着一丝愉悦：
“棋子……在移动……”
“猎物……在靠近……”
“混乱……在滋长……”
“很好……继续……挣扎吧……”
“你们的恐惧与努力……都将化为……吾复苏的……最美祭品……”
玄冰阁内，正在静心调整的向钱，忽然感到眉心印记微微一跳，一丝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恶意传递而来，但转瞬即逝。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银蓝光芒一闪而逝。
“错觉？还是……对方也在行动？”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
决定命运与未来的博弈，即将在冰魄神宗最核心的传承之地——万法冰穹，正式拉开帷幕。而更大的阴谋与杀劫，也如同隐藏在冰层下的暗流，汹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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