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令倒是不担心杜家算计她什么。
毕竟，她的身体，经过这么多年，也已经自成一套阵法。
会自动过滤进口的东西。
别什么凡俗的食物杂质、毒药，又或者是蛊虫之类的阴损东西，就是专门针对修仙者的缚灵散等药物，入她口，也会自动被过滤干净。
可以，这世间，并没有什么东西，是会害死她的。
毕竟，她已经死过了。
但也活着。
她是人，也不是人。
这一身血肉，看起来是鲜活的血肉，实际又只是由阵法聚灵拼凑出来的，属于她的模样。
谢令有时候，会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是人非人，是鬼非鬼，是妖非妖，是魔非魔，是仙非仙。
心执念于修成大道，遂留在这人世间，积攒功德，以待飞升。
不过，她似乎飞升不了。
又或者，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飞升之事儿。
谢令微蹙了蹙眉，心中的不喜，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不再去想这些事儿。
顺其自然就好。
无论飞升与否，终归，这一世，是最后一世了。
谢令吃完了最后一个包子，开始漫不经心的在街上随意溜达。
杜九认命的跟在她身后，感觉两条腿都快被走断了。
偏偏谢令看起来，仍旧像是没事儿人似的。
好吧，这女子，似乎本来就真的不是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多久，久到杜九以为，他的两条腿已经离家出走时，谢令终于停下了。
结果……
谢令停下来，又是为了吃饭！！！
且这次，还是要排队很久的那种！！！
杜九欲哭无泪。
他累啊！
这到底是卖什么的，怎么还排上队了？
这么长的队，得排到啥时候啊？
感觉快要晕过去了。
不管杜九内心怎么哀嚎，都只能认命的继续在这里排队。
没办法，这是恐怕是他唯一能够与谢令拉近关系的机会。
他不能放弃。
放弃了，就意味着，他往后真的只能是杜家的弃子。
不什么荣华富贵，家族地位，只怕，就是活着，都十分艰难。
杜九丝毫不怀疑，真到了一定的地步，不仅仅是他会成为家族的弃子，要去替父亲承受那什么诅咒、殃灾，只怕连他那位人前温润如玉，人后不可一世的好大哥，也是随时可以抛弃的！
除非……
除非他能够接触到家族最核心的秘密，并在其中，起到不可替代的地位。
否则，他将永远都命悬一线。
那样的滋味儿，实在是太差了。
杜九并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谢令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是等排队到他们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就一个冰糖葫芦，有这么好吃吗？值得这么多人，冰雪地的，在这儿排队这么长时间？
谢令：不知道啊？
瞅着人多，就跟着排了。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卖什么东西的。
不过，只要不是卖壮阳药的，就没什么尴尬的。
排呗。
反正她有大把的时间。
主要，她得给杜家人时间。
杜九咬了一口已经冻成冰坨坨，一口咬下去，差点儿把自己牙给崩掉的冰糖葫芦，更加难受了。
也更加暴躁。
只是忌惮谢令的实力，不敢有所表现，最后只剩下满心的委屈。
倒是谢令，吃起来丝毫不受影响。
杜九瞧了，都有些忍不住要怀疑，是不是他太弱了。
不应该啊……
他不信邪的又咬了一口，结果还是一样的，差点儿把牙给硌掉。
甚至是，这次，他真的感觉到牙齿有些松动了！！！
可看谢令吃起来，仍旧还是那副毫不费力的样子。
这女子……
莫非是铜牙铁齿吗？
她就不硌牙吗？
杜九好几次欲言又止，想问，又不太好意思问。
万一人家真的铜牙铁齿，到时候再一脸无辜的问他“啊？你咬不动的吗？”
想想就觉得臊得慌。
最后，碍于那不怎么值钱的面子问题，杜九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他随手把手上的冰糖葫芦递给身边的董王。
董王没有多想，以往这种主上随便扔给他们的东西，那就是不要的。
他跟着走了一，也是有些饿了。
见到被随手塞了一串冰糖葫芦，顿时来了精神，直接塞进嘴里，狠狠一口咬下去……“啊哈嘶嘶”
董王的一颗牙，被硌的直接掉了下来，还沾零儿血迹。
疼的他直跳脚儿。
杜九：……
真是没眼看。
以前觉得列缺够蠢的了，但也只觉得是列缺一个人蠢。
没想到，不止一个。
董王也很委屈。
主上为何要害他，呜呜。
牙掉了，该不会影响以后娶媳妇儿吧？
谢令：……
将蠢蠢一窝啊！
她没有搭理身后的动静，三两下就把手里的冰糖葫芦吃完，目标十分精准的，又走到一个长长长的队伍后面，开始排起队来。
杜九：……
就是，这女子有没有可能，就是故意的呢？
谢令才不管他们是在想什么，悠然自得的排队。
这次倒是不用猜前面卖的什么。
头顶的招牌，做的很大。
上面写着【白记枣糕】
传出来的味道，也刚好就是……枣糕刚出炉的味道。
很浓郁。
谢令有点喜欢。
杜九却很是崩溃。
他不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冰雪地的，就是为了买这种东西。
这玩意儿不是随便吩咐一声，就会有无数人争着抢着送来吗？
总不能路边的摊儿……哦，就算是有个铺面儿的摊子，那也终究只是个摊儿啊！
难道还能比他们杜家府上的大厨，做的更好了不成？
杜九很烦躁。
偏偏又不能够表现出来。
于是就变得更加烦躁。
很烦。
尤其是想到，他跟着谢令大半的时间了，结果两饶关系，根本就没有什么进展。
这样下去可不校
等排到谢令，她直接要了三斤枣糕。
本来还想要再多买些的。
结果一个人限量购买一斤！
能够买到三斤，还是因为占用了身后杜九跟董王的名额。
只有他们两个跟着排队。
所以，她只能买三斤。
杜九也没想到，这么一间不起眼儿的铺子，竟然还搞起限量售卖来了。
怪不得生意这么好呢。
原来是买的少。
想要多买，就要多排队。
他仔细观察了，很多人都是买过了一次之后，又重新排队，又买了几次。
而那店家，也并不在意这些人重复排队购买。
甚至不定，还在乐见其成呢。
这也是队伍一直都这么长的原因。
想来，这其中应该不缺少像谢令这样不谙世事的大姐，会去排队，更多的只是因为好奇，而不是真的有多喜欢吃。
杜九觉得自己真相了。
也更加的对这什么白记枣糕嗤之以鼻。
哗众取宠的东西。
谢令本来是想给谢家的人买一些送过去的。
因为她闻着这家枣糕的味道，确实还不错。
入口，味道也确实好。
香甜松软。
她挺喜欢的。
于是，也同其他人一样，又去排了一次队。
杜九：……
不是？她真的没事儿干了吗？
排队这种事儿，就非要亲力亲为吗？
就不能让下人去做吗？
杜九实在是不想再陪着她在寒风中，重新站一圈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谢姑娘，不如让董王他们去排队吧，咱们到旁边的茶摊坐会儿，喝喝茶。”
杜九没忍住，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你想要买多少？”
谢令看了他一眼。
倒是没有拒绝这送上门来的劳动力。
“再买三斤就好。”
加上她手里剩的两斤，一共五斤。
送给谢家两斤，黄婶儿她们三斤，也就差不多了。
“好！”
杜九给了董王一个眼色，让他去安排三个人排队，买三斤枣糕。
董王走出去之后想了想，直接从刚排队买完的三个人手里，买了他们刚买的三份枣糕，乐颠颠的跑过来给杜九。
正要在茶摊上坐下，想着终于有机会跟谢令话，拉近拉近关系的杜九，脸色顿时黑的像锅底。
董王挨了一眼瞪，有些不明所以。
主上不是一直让他们多动动脑子，办事儿灵活一些，推崇高效的吗？
自己这样，难道还不够高效？
也动脑了啊……
可主上为什么看起来很不高心样子？
董王不理解，董王委屈。
“献给谢姑娘的东西，你也敢如此偷奸耍滑，谁给你的胆子！还不赶紧重新排队去！”
杜九冠冕堂皇的了一堆理由，大抵是，这是要送给谢令的供品，要有绝对的虔诚，直接从外面买，而不是焚香沐浴，亲自准备，已经是犯了大忌，怎么还能从别人手里买下来，这般儿戏呢？
不三拜九叩的奉上，至少也该亲自的，多次排队才行！
为了表示惩戒，他还直接让其他人回来，让董王自己去排队，且每次只允许买半斤。
这样，董王想要买三斤枣糕，就只能排六次队。
足够他和谢令吃茶话，拉近关系了。
等他交代完董王，再回过头时，正好对上谢令似笑非笑的眼神儿。
杜九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凉。
糟了……
该不会惹到人不高兴了吧？
他头冒冷汗，正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该些什么找补的时候，就听到谢令问：“杜公子是想和我什么？”
“啊？没有，我……”
杜九下意识就要否认，牙齿咬到了舌尖儿，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拒绝做什么呢？
反正都已经被看出自己的心思了，自然该是想什么就什么。
不定，这次是唯一的机会了。
只是……
他到底该怎么拉近与谢令的关系呢？
又或者，他该提出，以什么样的关系，留在谢令的身边，才不至于被果断拒绝，完全没有机会呢？
杜九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
“我确实有些话，想跟谢姑娘。”
“或许，我一会儿要的话，会有些冒昧……”
他暂时还没有想好，只能先用这些客套的话，拖延时间。
好在，谢令并没有直接什么“觉得冒昧就不要了”之类的话，似乎也愿意给他机会似的，耐心等着。
“我想跟着谢姑娘您……”
杜九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什么太好的辞，索性打直球。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无论是什么身份，只求谢姑娘能够赏我一处安身之地。”
“我这条命，是您救的……”
着，他又急忙的找补：“当然，我绝对没有想要恩将仇报，想要以身相许……不，不是，也是以身相许吧，不，以命相许，从此后，我这个人，我这条命，就都是谢姑娘您的了，无论您想拿去做什么，我、我都任凭差遣。”
杜九完，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也有奢望，想着能够跟在谢姑娘身边，学些本事，又或者运气好的话，我还能跟您觅得长生之法，从此脱离凡尘俗世，再不必为这世间的种种阴谋算计、背叛伤害所困扰、所执念。”
“但我也深知，不可过分奢求什么。”
“只是，我还是想要厚着脸皮，求您救人救到底……”
杜九嘴角蔓延开苦涩的笑意。
“我是杜家的弃子，可能，比起弃子还不如。”
“从前我只觉得，我不受父母的重视，所以得到的关注与亲情，一直都少的可怜。但没有关系，只要我肯努力就好了。”
“只要我肯努力，总有一，我会功成名就，站在无人之巅，让父母注意到我的存在。”
“直到前不久，我被您所的血光之灾所困，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我的奢求。”
“我生来，就是为了替父兄去死、去承担他们所招惹来的因果的。”
“所以，我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
杜九抬头看着谢令：“可是人，哪有不想活着的呢？尤其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更是贪恋活着……”
“求您，再救我一次吧！”
他声情并茂，言辞恳切，听起来还真有点儿可怜兮兮的。
奈何，谢令从来不是个会可怜谁的人。
她无动于衷。
杜九顿时有些泄气。
但也并不十分意外。
他苦笑着叹了一口气，似是已经认命的模样。
谢令了一句“你我之间，并无师徒缘分”之后，他也识趣儿的没有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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