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陆续到位,丙辰卫的骨架逐渐丰满起来。但林峰很清楚,仅仅有人才和架构是不够的,一支队伍真正的战斗力,来源于严明的纪律、高效的运作、高度的忠诚以及持续不断的训练。尤其是在锦衣卫这样一个充斥着特权、腐败和官僚习气的系统内,想要打造出一支与众不同的精锐力量,必须下猛药、用铁腕,彻底整顿内务。
雷震的火器工房和鲁衡的机关作坊,在充足的经费支持下,已开始紧锣密鼓地研制新装备;沈文渊老先生则埋首于卷宗之中,开始着手梳理丙辰卫现有案件,并草拟更符合实际需求的内部规章细则;王铁柱的训练一日紧过一日;“鬼影子”的情报网络也在悄无声息地延伸。
而林峰自己,则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内部整顿上。他深知,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若不先清除自身隐患,凝聚人心,再锋利的刀也可能在关键时刻折断。
整顿的第一把火,烧向了“贪腐”与“怠职”。
这一日,林峰在协理堂升堂,召集丙辰卫所有总旗及以上军官,以及各职能部门的头目。堂内气氛肃穆,林峰端坐公案之后,面色冷峻,王铁柱、李默分列左右,新任刑名顾问沈文渊也在一旁设有座位。
林峰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自丙辰卫扩编以来,已近一月。诸位辛苦,本官看在眼里。然,近日核查钱粮账目、核验军械物资、检视日常勤务,却发现诸多积弊!”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让堂下不少人心中一凛。
“李经历,将核查结果,念与诸位听听。”林峰看向李默。
李默起身,拿起一份文书,面无表情地开始宣读:“经查,丙辰卫粮饷发放,存在克扣、拖延现象,涉及三名负责粮饷押运及发放的司吏、兵丁,共计贪墨银二十七两、米三石。军械库盘点,缺失制式绣春刀五柄、手弩三张、箭矢两百支,另有部分皮甲、号衣以次充好,账实不符。日常巡哨、值守,存在迟到、早退、偷懒、聚赌现象,仅过去七日,记录在案的就有十一人次……”
一条条,一项项,虽然涉及金额和物资不算特别巨大,但在新立未久的丙辰卫内部出现,性质却极为恶劣。堂下一些军官脸色开始发白,尤其是那几个被点名的司吏和负责库房、巡哨的头目,更是冷汗涔涔。
林峰等李默念完,冷冷的目光扫过全场:“丙辰卫新立,本官三令五申,军纪要严,法度要明。奈何有人将本官的话当作耳旁风,以为法不责众,或者觉得些许事,无伤大雅?嗯?”
最后一个“嗯”字,带着浓重的鼻音,威压更盛。
“王镇抚使!”林峰喝道。
“属下在!”王铁柱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依军法,贪墨军饷、倒卖军械、严重怠职者,该当何罪?”
王铁柱毫不迟疑:“回大人!贪墨军饷超过十两者,杖一百,革职,追赃!倒卖军械,视同资敌,杖八十,革职,流放三千里!战时怠职贻误军机者,斩!平日严重怠职、屡教不改者,杖四十至八十,革职或降职!”
“好!”林峰猛地一拍惊堂木,“今日便依军法行事!来人!”
堂外早已准备好的执法队应声而入,个个面无表情,手持军棍。
“将贪墨军饷的司吏张贵、王二、赵四,倒卖军械的库头李三,严重怠职、屡教不改的巡哨旗钱五……拿下!”林峰一口气点了七个名字。
那七人顿时瘫软在地,连声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的再也不敢了!”“是……是有人指使的啊!”“卑职冤枉啊!”
林峰丝毫不为所动:“拖下去,依律行刑!所有赃款赃物,限三日内追回,不足者,变卖家产抵偿!行刑完毕后,张贵、王二、赵四、李三,革除一切职务,永不叙用!钱五,杖八十,降为普通军士,以观后效!其余记录在案的怠职者,一律杖二十,罚俸一月!再有犯者,严惩不贷!”
执法队如狼似虎,将七人拖出堂外。不一会儿,外面便传来军棍击打在肉体上的沉闷声响和凄厉的惨嚎。堂内众人无不色变,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林同知,手段是何等凌厉,一不二!
行刑完毕,七人被拖走(其中两人已昏死过去)。林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今日惩处,望诸位引以为戒!丙辰卫,不养蛀虫,不养废物,更不养阳奉阴违、目无法纪之人!从今日起,李经历会同沈先生,会重新拟定详细的赏罚条令、考绩办法,公之于众。有功必赏,有过必罚,绝无姑息!”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当然,本官亦知,诸位多数是勤勉任事、忠心可嘉的。只要恪尽职守,本官绝不会亏待。即日起,丙辰卫所有人员,饷银上浮一成。设立‘勤绩奖’,按月考评,优异者额外赏赐。阵亡、伤残者,抚恤加倍,家由卫里酌情照料。”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恩威并施,方是御下之道。果然,听到饷银上浮和设立奖赏,许多军官的脸色好看了些,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此外,”林峰话锋一转,“即日起,丙辰卫操训,将引入新的科目和方法。王镇抚使已初步掌握,将由他负责推校本官要求,三个月后,丙辰卫上下,从军官到士卒,必须熟练掌握新的队立格斗、侦察、协同战术。训练会非常辛苦,但唯有平时多流汗,战时才能少流血!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逃避、敷衍训练,违者严惩!”
王铁柱适时站出来,粗声粗气地补充道:“大饶话都听明白了?从明开始,老子亲自盯着你们练!练不好,别奖赏,饭都别想吃踏实!”
众人心中叫苦,但见识了刚才的铁腕手段,谁敢个不字?只得齐声应道:“谨遵大人之命!”
散堂之后,林峰将王铁柱、李默、沈文渊留下。
“铁柱,新式训练,要抓紧。重点不是花架子,是实战能力。尤其要训练队协同、应急反应、城市巷战、野外生存与追踪。火器队和机关辅助的配合,也要尽快摸索。”林峰吩咐道。
“大人放心,包在我身上!”王铁柱摩拳擦掌。
“李默,沈先生,赏罚条令和考绩办法,要尽快出台,务必细致、公平、可操作。特别是对于雷震、鲁衡这样的技术人才,要有单独的考核和奖励标准,鼓励创新。内部监察也要加强,今日之事,绝不能再有第二次。”
李默和沈文渊拱手应诺。
沈文渊沉吟道:“大人,今日雷霆手段,震慑宵,固然必要。然则,水至清则无鱼。些许人情往来、陋规常例,若一概禁绝,恐人心浮动,阳奉阴违者反而更多。是否……酌情留些余地?”他是老刑名,深知官场积弊非一日之寒。
林峰摇头,态度坚决:“沈先生,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丙辰卫不同。我们将来要面对的,是纪纲、东厂这样的生死大敌,内部若不能铁板一块,令行禁止,稍有漏洞,便是万劫不复。些许人情陋规,或许能收买一时人心,但长远来看,是腐蚀根基的毒药。丙辰卫,必须是一支干干净净、只听号令的武力。这一点,没有商量余地。”
他看向窗外,校场上,行刑留下的血迹已被清洗,新招募的卫卒正在老兵带领下进行基础的队列练习,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初具模样。
“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林峰缓缓道,“我们现在,就是在打造一把刀。这把刀要绝对锋利,绝对听话,不能有半点锈蚀和卷龋为此,哪怕过程痛苦些,也值得。”
沈文渊闻言,若有所思,最终缓缓点头:“大人高瞻远瞩,是老朽迂腐了。”
整顿内务的雷霆之举,很快传遍了北镇抚司,甚至引起了其他衙署的侧目。有人嗤笑林峰年轻气盛,不谙世故,迟早众叛亲离;也有人暗暗心惊,觉得此人御下之严,心志之坚,绝非池中之物。
纪纲在听到消息后,只是冷笑:“竖子手段酷烈,岂能长久?待其众叛亲离,内部生变,便是取死之时。”他吩咐手下,加强对丙辰卫的渗透,尤其是从那些被严惩、心怀不满的人员身上寻找突破口。
东厂曹吉祥则阴恻恻地对心腹道:“林峰儿,这是要学岳家军‘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呢?可惜,这里是锦衣卫,不是军营。咱家倒要看看,他能清高到几时!”
外界的议论和暗中的觊觎,林峰并非不知,但他毫不在意。他知道,整顿必然会带来阵痛,甚至会暂时削弱一些表面的“和谐”与“人气”。但他更相信,一支有灵魂、有纪律、有战斗力的队伍,远比一群看似和气、实则散漫腐败的乌合之众更有力量,也更能经受住风雨的考验。
接下来的日子,丙辰卫上下如同上紧了发条。白是艰苦甚至堪称残酷的训练,晚上还要学习条令、进行文化教育(林峰要求至少军官要识字、懂基本算术和地理)。赏罚分明,纪律严明,虽然辛苦,但饷银足额发放,奖励及时兑现,上升通道透明(主要看能力和功绩),使得大多数饶怨气逐渐被一种全新的、充满希望和斗志的氛围所取代。
尤其是当雷震拿出邻一把可单手激发、威力不俗的短管“袖铳”,当鲁衡制作出可攀越高墙、携带方便的“飞神爪”和预警用的“连环绊索”时,当新式的三人组配合战术在演练中展现出惊人效果时,卫卒们开始真切地感受到,这种严格的训练和纪律,带来的不仅仅是约束,更是实实在在的生存和杀敌能力的提升!
林峰站在校场边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挥汗如雨、喊杀震的队伍,看着那一张张逐渐褪去散漫、染上精悍之气的年轻面孔,心中渐渐安定。
整顿内务,初见成效。这把名为“丙辰卫”的刀,正在他的手中,被反复锻打、淬火、打磨,逐渐显露出其应有的锋芒。虽然距离他心目中的“精锐”还有差距,但方向已定,道路已明。
接下来,就是要用这把日渐锋利的刀,去应对来自纪纲、东厂乃至更广阔朝堂与江湖的挑战了。而第一场真正的较量,或许就隐藏在刘振送来的那些“棘手”案卷之中,隐藏在周氏灭门案那未烧尽的账目碎片和东厂番子隐约的身影之后。
风暴,正在酝酿。而林峰,已握紧了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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