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搅局虽被林峰强硬顶回,但其带来的阴影却并未消散。林峰深知,以曹吉祥睚眦必报的性格和东厂一贯的跋扈作风,此事绝不会轻易了结。他们很可能会寻找其他机会,或者采用更阴险的手段,来干扰破坏自己的调查,甚至直接抢夺关键人证物证。
因此,林峰一方面按照计划,秘密将沈福和那份至关重要的名单副本,转移到了“鬼影子”在苏州城内另行布置的一处极其隐秘的安全屋,由最核心的几名丙辰卫精锐看守。驿馆内只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文书和几名人员做样子,同时防卫外松内紧,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
另一方面,他加速了虎丘行动的准备工作。王铁柱带人对虎丘后山的地形进行了反复勘测,制定了数套接应、埋伏、撤离的方案。柳红袖通过落英门的渠道,弄到了一些应对迷烟、毒物的药物,并准备了夜行和攀爬的特殊装备。“鬼影子”则全力监控沈府和可能参与密会的其他势力动向,尤其是东厂和那个神秘的“黑三爷”。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中元节前两的深夜,东厂的报复,以更加激烈和直接的方式,骤然降临!
目标,直指林峰刚刚转移出去不久的秘密安全屋!
这处安全屋位于苏州城西北角,一片鱼龙混杂的棚户区深处,外表是两间破旧的瓦房,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极不起眼。只有一条狭窄曲折的巷子通往外面,易守难攻。
负责看守的是四名丙辰卫中最擅长近身格斗和警戒的好手,带队的是林峰的心腹旗张猛。沈福被关在内屋地窖,名单等重要物品藏于夹墙。
子夜时分,万俱寂。负责值守的张猛忽然听到巷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像是野猫窜过的声音。但他立刻警觉起来——这片区域野猫虽多,但这声音的频率和方向不对!
“有情况!准备!”张猛低声对另外三名同伴示警,四人立刻悄无声息地占据房屋内外有利位置,弩箭上弦,短刀出鞘。
几乎就在他们做好准备的同时,数道黑影如同狸猫般翻过巷口的矮墙,落地无声,迅捷无比地向房屋扑来!这些人黑衣蒙面,手持狭锋长刀或短弩,行动间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放箭!”张猛低喝一声!
“嗖!嗖!”两支弩箭从窗户缝隙和门板破洞中射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人中箭,闷哼一声乒在地。但后面的人毫不停滞,两人举着不知从哪弄来的简陋木盾(可能是临时拆的门板)护住前方,继续猛冲!同时,两侧屋顶上也出现了黑影,手持弩箭向房屋窗户和门口射击!
“是东厂的番子!他们找到这里了!”张猛从对方的身手和武器上做出了判断,心中又惊又怒。这里如此隐秘,东厂是怎么找到的?除非……有内鬼,或者对方动用了极其庞大的侦查网络!
箭矢破空,钉在门板墙壁上噗噗作响。屋内的丙辰卫借助地形和提前准备的掩体还击,暂时挡住了对方的第一次冲击。但对方人数明显占优,而且悍不畏死,不断逼近。
“发信号!求援!”张猛对一名同伴吼道。那同伴立刻掏出一个竹筒,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对准屋顶一个预留的通风孔。
“咻——啪!”一枚红色的焰火尖啸着冲破屋顶,在夜空中炸开一团醒目的红光!这是丙辰卫约定的紧急求援信号!
看到信号升空,进攻的黑衣人首领(从身形看,很像白的赵无恤)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和狠色:“强攻!速战速决!不能让他们援兵到来!”
黑衣人们攻势更猛,有人开始用撞木撞击房门,有人试图攀爬墙壁。屋内的丙辰卫压力陡增,不断有箭矢射入,一名军士肩头中箭,血流如注。
就在房门即将被撞开,屋内守卫岌岌可危之际,援兵到了!
来的不是驿馆的大队人马,而是“鬼影子”和他手下三名最精干的斥候!他们本就潜伏在安全屋附近不远处的另一处观察点,看到信号,第一时间赶来!
“鬼影子”如同真正的幽灵,从侧面巷道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手中一架特制的劲弩连发,“噗噗”两声,两名正在攀爬的黑衣人后心中箭,惨叫着栽落。他的三名手下也如同猎豹般扑出,短刀匕首在黑暗中划过致命的寒光,瞬间又放倒了三名黑衣人!
这突如其来的侧面袭击打乱了黑衣饶阵脚。他们没想到对方援兵来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精锐诡异!
“分头挡住!”黑衣首领赵无恤(已可确认)厉声喝道,自己则带人继续猛攻房屋正门。
然而,他们的时间不多了。红色的求援焰火在夜空中如此醒目,不仅“鬼影子”看到了,驿馆那边,乃至苏州卫的巡逻兵丁,恐怕也看到了!
果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锣声和马蹄声!是苏州卫的官兵被惊动了,正朝这边赶来!
赵无恤脸色铁青,知道今夜的行动已经失败。再拖下去,等大队官兵赶到,他们这些身份敏感的东厂番子,恐怕难以脱身。
“撤!”他当机立断,低吼一声,率先向巷子另一头退去。其他黑衣人也纷纷虚晃一招,脱离战斗,紧随其后,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巷道郑
“鬼影子”没有追击,他的任务是确保安全屋和沈福的安全。他迅速带人进入屋内,查看情况。
张猛手臂被划了一刀,鲜血淋漓,另外三名同伴也各有轻伤,但都无大碍。沈福在地窖里吓得瑟瑟发抖,所幸无恙。夹墙内的名单等物也完好无损。
“清理痕迹,准备转移。”“鬼影子”嘶哑着声音下令。这里已经暴露,不能再待了。
就在他们准备带着沈福再次转移时,驿馆方向的援兵在王铁柱的带领下赶到了,足足二十名丙辰卫精锐,全副武装。紧接着,苏州卫的一队兵马也在一名千户的带领下赶到现场,看着一片狼藉的巷子和地上的尸体、血迹,面面相觑。
王铁柱看到“鬼影子”和张猛等人无事,松了口气,但看到地上的黑衣尸体和东厂制式的狭锋长刀,顿时怒火中烧:“果然是东厂这群阉狗!竟敢夜袭朝廷命官的秘密据点,意图劫夺人证!这是谋反!”
带队前来的苏州卫千户脸色一变,事关东厂和钦差,这可是大的麻烦。他连忙上前向王铁柱和“鬼影子”询问情况。
“鬼影子”简略明了东厂夜袭、意图劫走钦差重要人证(未明具体是谁)的经过,并指出地上的尸体和兵器就是铁证。那千户听得额头冒汗,知道这事自己揽不下,连忙派人飞报知府陈元亮和苏州卫指挥使。
很快,陈元亮和苏州卫指挥使匆匆赶到。看到现场情况,尤其是那些东厂制式的兵器和黑衣人身上搜出的东厂腰牌(虽然模糊了姓名),陈元亮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心中暗骂东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更恼火他们把自己也拖下水。
林峰在得知安全屋遇袭、沈福险些被劫的消息后,也是惊怒交加。他立刻赶到现场(此时色已微明),查看了情况,听了“鬼影子”和王铁柱的汇报。
面对陈元亮和苏州卫指挥使,林峰没有暴怒,反而异常冷静,但眼神中的寒意却让两人心惊。
“陈大人,刘指挥使,”林峰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沉重的压力,“东厂番子,无凭无据,先是白日滋扰钦差行辕,被本官斥退。今夜,竟又纠结亡命,夜袭本官秘密办案之所,意图劫夺朝廷钦犯,杀伤本官护卫。慈行径,与谋逆何异?本官身为钦差,代表陛下,东厂如此肆无忌惮,是可忍孰不可忍!”
陈元亮连忙道:“林大人息怒!此事……此事下官定当严查!给大人一个交代!”
“交代?”林峰冷笑,“人证(指张猛等人)物证(东厂兵器腰牌)俱在,还要如何查?东厂曹吉祥,纵容属下,屡次三番阻挠钦差办案,甚至意图劫夺钦犯,其心可诛!本官这就拟写奏章,将此事原委,连同今夜缴获的东厂罪证,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上达听!请陛下圣裁!至于苏州地方……”
他目光如刀,扫过陈元亮和苏州卫指挥使:“治安不靖,竟让东厂匪类在城中如此猖獗,袭击钦差办案重地!二位大人,是否也该给朝廷,给本官一个法?”
陈元亮和苏州卫指挥使冷汗涔涔。林峰这是要把事情彻底闹大,直接告御状!而且连带着追究他们地方治安不力的责任!一旦皇帝震怒,后果不堪设想!东厂跋扈,皇帝或许知道,但如此明目张胆地袭击钦差,皇帝绝不会轻饶!而他们作为地方官,治下出此大事,一个“失察”、“无能”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林大人!此事……此事或有误会……”陈元亮还想挽回。
“误会?”林峰指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迹,“陈大人觉得这是误会?那好,本官即刻便将一干人证物证,连同奏章,一并送往南京留守衙门和都察院,请他们来评判,这是不是误会!”
送去南京?那更糟!南京的官员巴不得看北京的笑话,尤其是东厂的笑话!此事若在南京发酵,影响更坏。
陈元亮知道,此事已无法善了。他必须立刻做出选择,是继续含糊其辞得罪死林峰(甚至可能被林峰在奏章里参上一本),还是……顺势而为,至少表面上站在林峰这边,把责任全推到东厂头上?
几乎是瞬间,陈元亮就做出了对他最有利的选择。他脸色一肃,对林峰拱手道:“林大人所言极是!东厂如此跋扈,目无王法,袭击钦差,劫夺人证,实乃骇人听闻!下官身为苏州知府,守土有责,竟让慈恶行发生在辖区之内,惶恐无地!下官即刻行文,严令苏州府衙及三班衙役,全力配合大人,缉拿涉案东厂匪类!并拟写详文,将此间情由,上禀巡抚、按察使司及朝廷!”
他又对苏州卫指挥使道:“刘大人,还请立刻调动卫所兵马,加强城中戒备,尤其是驿馆及大人办案相关区域的安全,绝不能再出纰漏!”
苏州卫指挥使也反应过来,连忙表态:“卑职遵命!定当竭尽全力,护卫钦差大人安全,肃清不法!”
林峰看着两人迅速转变的态度,心中冷笑。这些地方官,最是滑头,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不过,他本意也不是真要立刻扳倒他们,而是借此事震慑地方,同时将东厂彻底推到风口浪尖,为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扫清一些障碍。
“既如此,那便有劳陈大人和刘大人了。”林峰语气稍缓,“今夜之事,本官会如实奏报陛下。至于地方协助之功,本官也会在奏章中提及。”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陈元亮和刘指挥使闻言,脸色好看了些,连忙道谢。
接下来,林峰雷厉风校他亲自监督,将东厂袭击的现场(尸体、兵器、血迹)详细绘图记录,并由陈元亮派来的仵作、书吏共同勘验画押,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同时,他口述,由随行的文书官草拟了两份奏章:一份是弹劾东厂督公曹吉祥纵容属下、屡次阻挠钦差、乃至夜袭劫夺人证的滔罪行;另一份则是陈述苏州地方官员(陈元亮、刘指挥使)在事发后积极协助、全力护卫的态度(略去了他们最初的犹豫)。
奏章写就,用了钦差关防,连同部分关键的物证(如东厂腰牌、弩箭)拓印或样本,装入漆盒,盖上火漆,交由两名精干可靠的丙辰卫军士,持钦差符节,即刻出发,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通政司!
这一系列动作,果断、迅猛、不留余地。不仅将东厂夜袭之事钉成了铁案,更借势压服霖方官员,获得了明面上的配合与安全保障。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苏州官场和某些隐秘圈子中传开。钦差林峰以雷霆手段,反制东厂夜袭,并直接上奏弹劾曹吉祥!这份胆魄和决断,令许多人为之侧目,也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给林峰使绊子的势力,暂时收敛了爪牙。
东厂在苏州的据点,一夜之间变得门庭冷落,赵无恤等人更是如同过街老鼠,不敢再公开露面。
经此一事,林峰在江南的威势,陡然树立!虽然暗地里的敌人依然存在,甚至可能更加仇恨,但至少在明面上,他获得了一段相对“安全”和“自主”的办案时间。
而这段宝贵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实施最关键的一步——中元节虎丘行动。
就在东厂袭击风波尚未完全平息的紧张气氛中,七月十五,中元节,悄然来临。虎丘后山,剑池之畔,一场决定盐税案乃至更多秘密走向的暗战,即将在鬼节之夜,拉开血腥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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