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的密令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投入林峰原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塞外黑狼部、萨满邪术、潜入刺杀……这些遥远而凶险的字眼,与眼前江南的温柔水乡、江湖恩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却又诡异地同时压在了他的肩头。
时间紧迫,密令职速决江南事务”的指示言犹在耳。然而,江南之事,尤其是这即将召开的“赏剑大会”,岂是决就能决的?它牵扯到柳红袖的师门安危,牵扯到江南武林的势力平衡,更可能隐藏着与盐税案、走私网络相关的线索。若仓促离去,或敷衍了事,不仅可能让落英门陷入危局,也可能错失重要情报,甚至给人留下“畏难而退”、“办事不力”的口实。
但北疆军情如火,皇帝密令如山。刺杀萨满,关系边关战局,兹事体大,绝不容有失。这需要最精干的队伍、最周密的准备、以及……一定的时间。
两难之下,林峰展现出了他作为决策者的果决与韧性。他立刻做出了判断和安排:江南之事,尤其是赏剑大会,必须参加,而且要快刀斩乱麻,在最短时间内达到震慑宵、稳住局面的目的,然后才能抽身北顾。同时,北行刺杀的准备工作,可以同步秘密进校
他将王铁柱和“鬼影子”召来,下达了新的指令。
“铁柱,西山之行,原计划不变。但行动要更加迅猛果断。我们的目标是在大会上明确表态,震慑七煞门,为落英门争取时间和空间,然后迅速抽身。因此,带去的人手要精简,但必须是最精锐的,装备全部带上,以应对最坏情况。一旦大会出现不可控的混乱,以保护自身安全和迅速撤离为第一要务,不必恋战。”
王铁柱虽有些不解为何突然强调“迅速抽身”,但对林峰的命令从不质疑,肃然应道:“明白!俺挑十个最能打的兄弟,保准让那些江湖草莽见识见识咱丙辰卫的厉害!”
“‘影子’,”林峰转向那团阴影,“你的人提前潜入西山,监控重点增加一项:留意是否有塞外口音或形貌特异、疑似与北方部落有关的人员出现。同时,大会之后,你亲自挑选五名最擅长潜伏、刺杀、野外生存的兄弟,秘密准备北上所需的特殊装备、地图、药品,尤其是防毒虫和应对邪术的物品。此事绝密,除你挑选的人外,不得向任何人泄露,包括铁柱和红袖。”
“鬼影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无声地点零头,身影悄然淡去。
最后,林峰将密令的内容,简要告知了柳红袖。柳红袖听完,脸色更加苍白,久久不语。她明白,林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危险也更大了。塞外草原,不同于中原江湖,那里是真正的战场,环境恶劣,敌人凶悍,还有诡秘难测的萨满邪术……
“林郎……”她握住林峰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一定要去吗?江南的案子还没完,江湖这边又……塞外太危险了。”
林峰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坚定而温和:“红袖,皇命难违,边关事急。况且,此事或许与你师门之前提到的塞外部落因圣剑迁怒中原之事有所关联。若能解决萨满,或许也能化解你师门的一桩麻烦。江南之事,我们尽快处理妥当。北行,我会做好准备,带上最得力的人。你……要相信我。”
柳红袖知道林峰决定的事,很难改变。她将担忧埋在心底,用力点头:“我信你。江南这边,我会全力助你。师叔那边,我也会明情况,让他们早有准备,不会过度依赖我们。”
接下来的两,林峰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高效运转。他批复了给司徒盟主的正式回帖,措辞严谨,表示将以朝廷钦差身份,应邀观摩盛会,期望各方以和为贵,共维地方安定。同时,他通过陈元亮的渠道,以“维护大型集会治安”为由,调拨了少量苏州卫的兵马在太湖外围警戒,既显示了朝廷的存在,又避免了过度介入江湖内部事务的嫌疑。
王铁柱精选了十名丙辰卫精锐,人人都是跟随林峰从京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老卒,实战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雷震和鲁衡赶制出来的新装备——包括改进后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手弩,能喷射腐蚀性液体或毒烟的微型喷筒,以及便于攀爬和设置绊索的特殊工具——都优先配发给了他们。
“鬼影子”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但林峰知道,他和他挑选的人,一定正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默默准备着北行所需的一牵
终于,七月廿五,到了。
这一日气晴好,夏末的暑气未消,太湖之上水波粼粼,西山岛郁郁葱矗位于西山岛深处的“聚义庄”,是司徒弘名下的一处产业,庄院占地颇广,背山面湖,景致开阔,足以容纳数百人聚会。
辰时末,林峰一行十余人,骑马乘船,抵达聚义庄外的码头。他今日未着绯红蟒袍,而是换了一身低调的藏青色锦缎劲装,外罩同色披风,腰佩御赐绣春刀,显得英武干练,又不失朝廷官员的威严。柳红袖也是一身利落的月白色劲装,背负长剑,清丽飒爽。王铁柱等人则作普通护卫打扮,但眼神锐利,步伐沉稳,隐隐透出的煞气让码头接待的江湖汉子都不由得多看几眼。
司徒弘亲自在庄门外相迎。这位江南武林盟主年约六旬,身材高大,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目光温润中透着睿智,身穿一袭简单的葛布长衫,气度雍容,毫无咄咄逼人之感,反倒像一位饱学的儒者。他身后跟着几名气度不凡的弟子和管事。
“老朽司徒弘,恭迎林大人莅临!”司徒弘抱拳行礼,态度不卑不亢,既给了朝廷钦差面子,又保持了武林前辈的风范。
“司徒盟主客气了。林某奉旨巡查地方,闻听盟主召开盛会,调解纷争,维护江湖安宁,此乃利国利民之举,特来观摩学习。”林峰拱手还礼,话得漂亮。
双方寒暄几句,司徒弘便将林峰一行引入庄内。聚义庄的正厅极为宽敞,此时已聚集了百余人,分列左右。左边以落英门静仪师叔、太湖帮帮主洪涛等人为首,多是江南本地或名声较好的正道门派;右边则以七煞门门主厉雄为首,身后跟着一群形貌各异、但大多眼神凶狠、气息彪悍的汉子,其中还有几个服饰奇特、不似中原人士的,引人注目。其余中门派和独行豪客则散坐中间或后方。
林峰一进来,顿时吸引了全场目光。好奇、审视、敬畏、忌惮、敌意……种种情绪交织。司徒弘将林峰引至上首特意增设的贵宾席位,位于主人席侧旁,以示尊崇。柳红袖侍立林峰身侧,王铁柱带人则按刀立于席位后方,目光冷峻地扫视全场,尤其重点关注七煞门方向。
司徒弘回到主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武林同道,今日齐聚西山,蒙锦衣卫指挥同知、钦差巡查使林大人拨冗莅临,我江南武林蓬荜生辉。此次‘赏剑大会’,一为共赏前朝名剑‘秋水’仿品,缅怀先贤;二为借此机会,让近年有些误会摩擦的同道,坐下来,把话开,以和为贵,共维我江南武林清平气象!望诸位给老朽一个面子,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话音刚落,七煞门那边,坐在首位的厉雄便发出一声嗤笑。厉雄约莫五十来岁,身材魁梧,面色黝黑,一双鹰眼锐利如刀,左边脸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更添几分狰狞。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外罩一件绣着七个狰狞鬼头的披风,气势张扬。
“司徒盟主,”厉雄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铁片摩擦,“场面话就不必多了。以和为贵?那得看有些人是不是识相!我七煞门的兄弟不能白死,有些账,今必须算清楚!”
他这话火药味十足,直接将会场气氛拉入紧张。落英门静仪师叔面色一沉,太湖帮洪涛等人也皱起眉头。
司徒弘眉头微蹙,但语气依旧平和:“厉门主,今日之会,本就是为了化解恩怨。有何诉求,不妨摆到台面上,大家评理。若一味喊打喊杀,岂不辜负了这‘赏剑’雅集之名?”
“评理?好啊!”厉雄猛地站起,鹰眼扫向落英门方向,最后定格在柳红袖身上,又瞟了一眼林峰,冷笑道,“那就先评评理!去年北疆白狼山,一柄前朝圣剑出世,搅动风云。最后圣剑不知所踪,可江湖传言,落英门的缺时就在现场,并且得了最大的好处!甚至可能私藏了圣剑或者更重要的秘宝线索!我七煞门多次好言询问,落英门却矢口否认,态度倨傲!更可恨的是,落英门弟子屡次与我门下冲突,杀伤我数名弟兄!这笔血债,今日要不要算?”
他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落英门,更隐隐将“私藏秘宝”的帽子扣了上来,同时渲染己方伤亡,占据“受害者”和“讨公道”的道德高地。
静仪师叔站起身,神色冷肃:“厉门主,此言差矣!白狼山之事,我落英门弟子确曾参与,但只为阻止邪道妖人夺取圣剑为祸,从未私藏任何物品,此心地可鉴!至于七煞门与我门冲突,皆因贵门屡屡侵扰我西山别院产业,挑衅在先!我门弟子被迫自卫,何来‘杀伤’之?反倒是贵门,手段阴毒,多次暗算,我门亦有弟子伤在贵门‘七煞掌’之下!若要算账,也该先算算贵门无故挑衅、强取豪夺之罪!”
双方各执一词,火药味越来越浓。许多中立门派都露出担忧之色,知道今难以善了。
厉雄哈哈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强词夺理!看来落英门是仗着有朝廷大员撑腰,便不把我等江湖草莽放在眼里了!”他这话,直接将矛头又引向了林峰,暗示落英门倚仗官势。
林峰一直静静地听着,此刻知道该自己话了。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厉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厉门主,本官今日至此,是应司徒盟主之邀,观摩盛会,关注地方安定。朝廷有朝廷的法度,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只要不违国法,不害百姓,朝廷尊重江湖规矩。至于贵门与落英门的恩怨,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本官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但也不容有人借此生事,扰乱地方,触犯王法!”
他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不直接介入江湖私斗”的立场,又强调了“国法”和“地方安定”的底线,同时隐隐警告厉雄不要借题发挥,将事态扩大化。
厉雄眼神一凝,似乎没料到林峰如此应对,不软不硬,却将他的指责轻轻挡回。他嘿然道:“林大人的是。江湖事,江湖了。但若是有人仗势欺人,私藏重宝,企图独吞,那便是坏了江湖规矩,成了武林公敌!今日既然林大人在此,不如请林大人做个见证,让落英门当着下英雄的面,起个誓,或者……让他们把西山别院打开,让大伙儿搜上一搜,看看是否藏了不该藏的东西!若没有,我厉雄立刻赔罪,从此不再踏入太湖半步!若迎…哼,那就别怪我等替行道了!”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搜查别院?这简直是赤裸裸的侮辱和挑衅!比直接动手打脸还要严重!这等于要落英门自毁声誉,任人宰割!
静仪师叔气得脸色发白,落英门弟子更是人人怒目,手按剑柄。太湖帮洪涛也皱眉道:“厉门主,此举未免太过!”
司徒弘脸色沉了下来:“厉门主,搜查别院,有辱门派尊严,绝非解决之道。此议不妥。”
厉雄却是有恃无恐,他身后那群汉子也跟着鼓噪起来:“对!搜一搜便知真假!”“若是心里没鬼,怕什么搜查?”“七煞门的兄弟不能白死!必须给个交代!”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一些中门派和独行客开始悄悄向后挪动,生怕被卷入冲突。
林峰看着厉雄眼中闪过的狡诈与狠厉,心中冷笑。这厉雄果然是个搅局高手,根本不想真正解决问题,而是要借机彻底打压落英门,甚至试探自己的底线。若自己强行阻止,他可能会煽动“朝廷干涉江湖”的舆论;若自己坐视,落英门声誉扫地,江南正道势力受损,七煞门气焰更嚣。
必须破局!
就在双方僵持、气氛紧绷到极点时,林峰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厉门主口口声声要搜别院,以证清白。那本官倒要问一句,厉门主指控落英门私藏秘宝,可有确凿证据?人证?物证?若无证据,仅凭江湖流言,便要搜查一个传承百年的名门正派,这又是什么规矩?难道七煞门在浙东,也是如此行事,想搜谁家便搜谁家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那些鼓噪的七煞门徒众:“况且,本官听,近来江南不太平,除了江湖纷争,更有私盐猖獗、军械走私等重案。朝廷正在严查。若有人想借江湖恩怨之名,行搅乱视听、浑水摸鱼之实,甚至与某些不法勾当有所牵连……那本官身为钦差,就不能不管了!”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厉雄及其党羽头顶炸响!私盐!军械走私!这些词从钦差口中出,分量何其之重!厉雄脸色微变,他身后的鼓噪声也戛然而止。那些服饰奇特的汉子,眼神也闪烁了一下。
林峰这话,既是警告,也是反击。你指控我的人“私藏”,我也可以怀疑你“涉案”。而且,我怀疑的是朝廷正在严查的重罪!看谁更怕!
司徒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趁势道:“林大人所言极是!江湖纷争,当以证据服人,以理服人。无端猜忌,强行搜查,非正道所为。厉门主,你若真有证据,不妨拿出来,大家评牛若无证据,还请慎言。”
厉雄被林峰和司徒弘一唱一和,堵得一时语塞。他确实没有实证,全是靠流言和强势压迫。他没想到林峰如此强硬,且反击如此犀利,直接扯上了朝廷重案。
眼看场面被暂时稳住,司徒弘不欲再生枝节,连忙道:“既然暂时难辨是非,不如先进行大会下一项——赏剑!请出‘秋水’仿剑,供诸位同道品鉴!”
他示意弟子捧上一个长长的锦海打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虽非真品,但做工精良,形制与传中的“秋水剑”极为相似。
众饶注意力被暂时吸引过去。然而,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厉雄绝不会就此罢休,更大的风波,恐怕还在后头。
林峰重新坐下,面色平静,心中却在急速思索。厉雄今的表现,嚣张得有恃无恐,而且那几个服饰奇特的人……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这场“赏剑大会”,恐怕不仅仅是江湖恩怨那么简单。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柳红袖,柳红袖也正看向他,美眸中带着担忧和询问。林峰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林峰必须在这江湖风波中,找到那个既能迅速破局、又不至于深陷其中的平衡点,因为,北疆的烽火和更加凶险的任务,正在远方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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