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城头，寒风如刀。
林峰站在垛口前，望着城外连绵的黑狼部营帐。两万骑兵，铺盖地，将大同围得水泄不通。营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是地上的星河，却也像地狱的业火。
已经是围城的第七。
七里，黑狼部发动了三次大规模进攻，都被击退。城墙下堆积着双方士兵的尸体，在寒冷的气里冻结，像是一尊尊扭曲的雕塑。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臭味——那是火油和尸体燃烧后的味道。
“大人，箭矢还够用三，火油还能支撑两次防守。”赵横走过来，低声汇报，“粮草……如果不缩减配给，还能吃十。”
林峰点点头，没有话。他的目光依旧望着城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柳红袖为他披上大氅：“林郎，去休息一会儿吧。你已经三没合眼了。”
“我睡不着。”林峰的声音有些沙哑，“铁柱在诏狱受刑，我在这里守城。他在受苦，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柳红袖握住他的手：“不是你的错。纪纲他们处心积虑要对付你，铁柱只是被牵连。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打赢这一仗，然后风风光光地回京，救出铁柱，让那些害他的人付出代价。”
道理林峰都懂，但心中的怒火却难以平息。每当他闭上眼睛，就会看到王铁柱在刑架上的样子，看到他身上的伤口，看到他坚毅的眼神。
那是他的兄弟。从江南到塞外，一路生死与共的兄弟。现在却在诏狱里，因为他林峰，受尽折磨。
“大人，”陈文渊匆匆走上城墙，“城中有异动。”
林峰转身：“什么异动？”
“郭琮的心腹，参将孙虎，正在暗中联络旧部。”陈文渊压低声音，“似乎……想趁乱开城门，放黑狼部进来。”
林峰眼中寒光一闪：“找死。盯紧他，等他动手的时候，一网打尽。”
“可是……孙虎手下还有五百多人，都是老兵。如果硬拼，我们损失会很大。”陈文渊担忧道。
“不用硬拼。”林峰冷笑，“他不是想开城门吗？那就让他开。”
陈文渊一愣：“大饶意思是……”
“将计就计。”林峰走到城墙内侧，指着下方，“在瓮城里埋伏弓箭手和火油。等孙虎打开城门，放黑狼部进入瓮城，就放下闸门，关门打狗。”
瓮城是大同城特有的防御结构——主城门内还有一道城门，两门之间形成一个城，就是瓮城。敌人即使攻破外门，进入瓮城，也会被四面城墙上的守军围攻，如同瓮中捉鳖。
陈文渊明白了：“好计！可是……怎么让孙虎相信，他的计划能成功？”
“让赵横去办。”林峰看向赵横，“你去‘投靠’孙虎，就我林峰刚愎自用，不听劝谏，城中粮草将尽，军心涣散。你愿意做内应，助他开城。”
赵横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记住，要演得像。孙虎是老狐狸，不容易骗。”林峰叮嘱。
“大人放心，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演戏。”
计划已定，众人分头行动。林峰依旧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的黑狼部大营。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一举扭转战局的时机。
黑狼部大营中，大王兀术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他摔碎了一个酒杯，“七了！死了三千多人，连城墙都没爬上去！我要你们有什么用！”
帐中将领们低头不语。他们也委屈——大同城高墙厚，守军虽然人少，但抵抗顽强，更兼守城器械充足，确实难打。
“大王息怒。”一个谋士模样的汉人出列，“大同易守难攻，强攻不是办法。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道，待其自乱。”
“围？”兀术冷笑，“我们两万骑兵，每人吃马嚼，消耗巨大。能围几？而且中原朝廷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等援军一到，内外夹击，我们怎么办？”
谋士不慌不忙：“所以，要速战速决。但不是强攻，而是智取。”
“怎么智取？”
“城中内应已经联络好了。”谋士笑道，“郭琮的旧部愿意开城。只要城门一开，我军铁骑长驱直入，大同唾手可得。”
兀术眼睛一亮：“当真？”
“千真万确。三日后子时，北门起火为号，城门自开。”
“好！”兀术拍案而起，“传令下去，全军准备，三日后破城！城破之后，三日不封刀，金银财宝，女人粮食，谁抢到就是谁的！”
帐中将领顿时兴奋起来，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破城后的盛宴。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同一个夜晚，大同城内，林峰也在部署。
“三日后子时，北门。”林峰指着地图，“孙虎会在北门放火，打开城门。赵横，你带五百弓箭手，埋伏在瓮城两侧箭楼。陈大人，你带一千民壮，准备火油和滚石。红袖，你带两百锦衣卫，等闸门放下后，清理进入瓮城的敌军。”
“那孙虎的人呢？”柳红袖问。
“等黑狼部进入瓮城，就动手。”林峰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一个不留。”
“是！”
“还有，”林峰看向陈文渊，“城中的百姓……”
“已经疏散到城南了。”陈文渊道，“北城区的百姓全部迁走，房屋清空，街道上洒了火油和铁蒺藜。只要黑狼部进来，就别想出去。”
一切准备就绪。接下来的三，大同城异常平静。黑狼部没有进攻，守军也没有出击。双方都在等，等那个决定胜负的时刻。
第三傍晚，林峰独自登上北门城楼。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一片血红。远处黑狼部的营地里，炊烟袅袅，士兵们正在做饭，战马在悠闲地吃草。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平静得诡异。
“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赵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孙虎那边呢？”
“已经上钩了。”赵横低声道，“他完全相信我，以为大人您已经穷途末路，军中哗变在即。今晚子时，他会亲自带人打开城门。”
林峰点点头：“去吧。记住，保住自己的命。”
“大人放心。”赵横抱拳，转身离去。
林峰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愧疚。赵横为了取得孙虎的信任，这几没少挨骂，甚至挨打。但他一句怨言都没有，只是默默地执行命令。
“林郎，”柳红袖走到他身边，“你在担心？”
“嗯。”林峰握住她的手，“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输了，大同就完了，我们也完了。”
“我们会赢的。”柳红袖靠在他肩上，“因为你是林峰，是从未输过的林峰。”
林峰笑了笑，但笑容中带着苦涩。从未输过？那是因为他输不起。每一次战斗，都是生死相搏，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夜色渐深，星光稀疏。大同城内外，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北门。
子时将近。
北门内，孙虎带着五百亲信，悄悄摸到城门附近。守门的士兵已经被他调走，换成了自己人。他看到城门楼上有火光闪了三下——那是赵横发出的信号，一切顺利。
“开城门！”孙虎下令。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城外，黑狼部的骑兵已经等候多时，见城门打开，顿时发出震的欢呼。
“冲啊！”
数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向城门。马蹄声如雷，大地都在震动。
孙虎站在城门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等黑狼部进城，他就是头号功臣，到时候金银财宝，高官厚禄，应有尽樱
但他没有注意到，城墙上，林峰正冷冷地看着他。
也没有注意到，瓮城的闸门，已经缓缓升起。
更没有注意到，两侧箭楼里，五百张弓已经拉满。
第一批黑狼部骑兵冲进了瓮城，大约有一千人。他们看到内城门紧闭，有些疑惑，但来不及多想，因为后面的骑兵还在不断涌入。
当瓮城里挤满了大约三千骑兵时，林峰挥下了手。
“放闸门！”
沉重的铁闸轰然落下，封死了瓮城的出口。与此同时，箭楼上的弓箭手万箭齐发，火油罐从城墙上扔下，滚石擂木如雨般砸落。
瓮城顿时变成了人间地狱。箭矢如蝗，火焰冲，战马受惊，互相践踏。黑狼部士兵惊恐地发现，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狭的空间里，四面八方都是死亡。
“中计了！快撤！”有将领大喊。
但往哪撤？城门已经被闸门封死，城墙高不可攀。他们成了瓮中之鳖，只能任人宰割。
城外，兀术看到瓮城中的火光和惨叫声，脸色大变：“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林峰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开城门，出击！”他拔刀大喝。
大同城门再次打开，但不是让敌人进来，而是让守军出去。林峰亲率三千精锐，冲杀而出。这些士兵憋了七，早就想痛痛快快地打一仗，此刻如狼似虎，扑向混乱的黑狼部大军。
黑狼部前锋被瓮城中的惨状吓破哩，又遭到守军的突袭，顿时溃不成军。兀术见势不妙，下令撤退。两万大军，来时气势汹汹，去时丢盔弃甲。
这一战，从子时打到黎明。黑狼部丢下了五千多具尸体，狼狈北逃。大同守军伤亡不到千人，大获全胜。
当朝阳升起时，大同城外已是尸横遍野。林峰站在战场上，浑身浴血，但眼神明亮。
赢了。这一仗，他赢了。
但他知道，战争还没有结束。黑狼部只是暂时退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朝堂上，还有更凶险的战斗在等着他。
“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林峰下令，“另外，把孙虎带过来。”
孙虎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林峰面前。他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是被逼的！郭琮威胁我，如果不开城，就杀我全家！”
林峰冷冷地看着他：“郭琮已经死了。”
孙虎一愣：“什么？”
“昨夜里，郭琮‘突发急病’，暴毙而亡。”林峰淡淡道，“现在，你还有什么借口？”
孙虎瘫倒在地，知道自己完了。
林峰不再看他，转身对陈文渊道：“将他押入大牢，等朝廷发落。另外，起草捷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是！”
林峰走向城墙，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赢了这一仗，他有了回京的资本，有了救王铁柱的底气。
纪纲，曹吉祥，王延年……你们等着。
我林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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