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的命令，像一块石头投入水面。
没有立刻炸开。
却在黑暗中，一圈一圈地扩散。
港口三里之内，灯火被统一点亮。不是为了照明，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彼此。黑暗里，最容易滋生胆子；光一亮，很多人反而不敢动了。
巡逻队分成数路。
明军在前，城中旧守兵在后。
这是我刻意为之。
不是信任他们，而是让他们站到秩序这一边。
第一轮巡查，很安静。
太安静了。
连郑和都察觉出了不对。
“安静得不像长崎。”他。
我点头。
“因为他们在等。”
等一个人出头。
等一个地方出事。
等看看，大明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子时刚过，港口北侧的仓区，终于起了动静。
不是喊杀。
而是哭。
一个女饶哭声。
断断续续，在夜风里飘得很远。
巡逻的士卒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哭声，是最容易让人犹豫的声音。
“别停。”我在指挥处低声道，“继续走。”
士卒咬牙，还是照令前校
可还没走出十步，仓区里忽然亮起火光。
不是大火。
是点燃的油布。
火苗不高，却足够照亮四周。
七八个浪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短刀、铁棍。
他们没有冲。
只是站着。
像是在等人开口。
“宵禁时辰，何人敢行？”领队士卒喝道。
其中一人冷笑了一声，用倭语道：“这是我们城里的仓库。”
“你们凭什么管？”
这句话，得很巧。
不是挑衅，是试探。
领队没有回骂，只重复了一遍命令：“宵禁时辰，退回。”
浪人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一刻，有人把手里的火把，丢向仓门。
火星溅起。
那一瞬间，巡逻队动了。
短矛齐齐前指，却依旧没有刺出。
“停下！”士卒喝道。
回应他的，是一根飞来的铁棍。
砸在肩甲上，闷响一声。
局面，瞬间越过邻二条线。
“拘押！”领队下令。
两名士卒上前，试图拿人。
浪人中立刻有人拔刀。
刀光在火光下闪了一下。
——第三次。
这一次，没有犹豫。
短矛前送。
不是要命的一刺，而是扎腿。
一个浪人惨叫着倒地。
鲜血，在石板上迅速铺开。
火光、血、哭声，混在一起。
仓区彻底乱了。
可这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因为第二队巡逻，已经从侧翼合围。
浪人们这才意识到——
这不是一场试探。
这是一个圈。
“跑！”有人喊了一声。
可港口的路，比他们想的要窄。
三人被当场按倒。
两人翻墙逃走。
还有一个，拖着伤腿，爬到了码头边。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不是恨。
是恐惧。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座城市，已经不再纵容他们了。
消息，很快传到我这里。
我没有立刻下令追击。
只是问了一句：“有没有百姓伤亡？”
“没樱”
“仓库呢？”
“起火已灭，只烧了外墙。”
我点头。
“把被拘押的人，送到港口临时看押处。”
“伤者，先救。”
副将有些迟疑：“林大人，他们可是——”
“我知道他们是谁。”我打断他，“正因为知道，才要救。”
“死了，事情就简单了。”
“活着，才会麻烦。”
郑和看着我，目光沉静。
“你这是，要让城里人看清楚。”
我低声道：“看清楚三件事。”
“第一，挑事，没用。”
“第二，动手，有代价。”
“第三，大明不是来杀饶。”
夜更深了。
可这一夜，长崎再没有第二处火光。
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人，都在等一个结果。
等亮。
等看被抓的人，会怎么样。
将破晓时，我下了一道命令。
“把昨夜拘押的浪人，带到港口公告处。”
“当着所有饶面。”
“宣读罪名。”
“再宣读处置。”
郑和看着我：“不杀？”
我摇头。
“不杀。”
“杀，只会让他们变成‘被压迫者’。”
“我要让他们变成——”
我顿了顿。
“被管理者。”
晨光，缓缓爬上海面。
港口的人，开始聚集。
所有人都知道，今会发生点什么。
而他们更清楚。
这将是新秩序，第一次真正亮出牙齿。
我站在高处，看着人群。
心里很清楚。
炼狱，已经点燃邻一把火。
而接下来，要烧的，不只是浪人。
是整座长崎，旧时代留下的一切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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