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的风，开始变了。
谣言失手之后，武家町沉默了整整两日。
这两日里，港口秩序愈发稳固。
登记册从三本，变成七本。
护航印，从稀罕之物，变成必须之物。
商人开始主动维护秩序。
因为他们已经意识到——
秩序，就是利润。
可武士们看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他们正在被边缘化。
第三日清晨。
城西武家町门前，忽然立起了旗。
不是宗氏的家纹。
而是一面素旗。
旗上只写了两个字：
“守土”
消息送到港口时，我没有立刻表态。
郑和看着我，问道：
“他们这是在立场？”
我点头。
“不是要打。”
“是要逼我们表态。”
“逼我们承认——长崎仍在他们掌控之郑”
郑和沉声道：
“若不回应，气势会落。”
我笑了笑。
“回应，但不对骂。”
片刻后，我下令：
“明军仪仗五十人。”
“佩刀，不拔。”
“旗帜，只悬护航旗。”
“随我进城。”
副将一惊：
“林大人，进武家町？”
“是。”
“他们既然立旗，我便去看旗。”
一、街道
武家町的街道，比港口窄。
木屋低矮，屋檐压得很低。
两侧的窗户，都开了一条缝。
有人在看。
明军五十人，步伐整齐。
不急。
不慢。
没有战鼓。
没有号令。
只有脚步声。
到了武家町门前。
那面“守土”旗，正迎风而立。
旗前，站着十余名武士。
为首之人，年过四十，鬓角斑白。
他没有拔刀。
却将手按在刀柄上。
我停步。
与他相距十步。
风吹过。
旗帜轻响。
他先开口：
“林大人。”
“这是我等武士之地。”
“港口之事，我们未阻。”
“但城内，不劳大明操心。”
语气，不卑不亢。
我看着他，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缓缓道：
“昨夜袭商之事，你可知情？”
他眼神微动。
“武家町，未出此人。”
“那便查。”
“武士若清白，更该查。”
空气，陡然一紧。
他盯着我。
“林大人是要进武家町搜查？”
我摇头。
“我不搜。”
“但若再有一例城内动乱，波及港口。”
“我会。”
这句话，很轻。
却像一块石头落地。
他沉默。
四周武士的手，已经握紧刀柄。
明军士卒，没有动。
只是站着。
一动不动。
风里，能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我看着那面“守土”旗，忽然问道：
“守谁的土？”
他眉头微皱。
“守长崎。”
“那便守好。”
我语气平稳：
“长崎若乱，港口若崩。”
“第一个没饭吃的，是武家町。”
“不是我。”
沉默。
更长的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
武士的俸禄，早已靠港口流转。
港口稳，武士尚能分一杯羹。
港口乱——
只剩刀。
而刀，不能当饭吃。
二、退一步
良久。
他松开炼柄。
向后退了半步。
“武家町，会自查。”
“但大明，不得干预武士内部。”
我点头。
“只要港口不受扰。”
“城内，你们自理。”
这是一次极其微妙的交换。
我没有进武家町。
他们没有拔刀。
旗，依旧在。
但气势，已经变了。
因为所有窗后的目光，都看见了一件事：
武士，没有赢。
他们，只是守住了体面。
而体面，本身就是退让。
三、回程
回港途郑
郑和低声道：
“你为何不逼？”
“他们已弱。”
我缓缓道：
“逼急了，他们就只能用刀。”
“现在，他们还有退路。”
“我给他们一条活路。”
“活路在港口。”
郑和点头。
“你在拆他们的根。”
我笑了笑。
“不是拆。”
“是换。”
“从刀，换成账册。”
傍晚。
武家町那面“守土”旗，被悄悄收起。
没有仪式。
没有声明。
就像从未出现。
而港口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风里，不再有紧绷的味道。
却多了一种更复杂的气息。
那是——
旧秩序开始松动时，
发出的轻微断裂声。
我站在高处，看着城与港。
心中无比清楚。
炼狱，不一定是血。
有时——
是让一群习惯握刀的人，
开始学着握笔。
而他们，会恨我。
但他们，
也会慢慢依赖我。
第八卷，才刚刚烧到第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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