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含泪笑着，再倒满一杯酒。
他转头看着吴杰，噙满眼泪的脸上有不出的骄傲。
他拍着吴杰的肩膀，朝在场所有人大声喊着。
“我儿子！”
“我幺儿吴杰！”
“是个好样的！”
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有些紧张，有些愧疚，但更多的，还是满满的骄傲。
他继续喊着。
“我不在，是吴杰帮着丹妹儿撑起了这个家。”
“今，他也成家了......”
“我赶上了.....”
“我赶上了我幺儿的喜酒！”
“我高兴！”
吴杰双眼通红，瞪大了眼睛，眼泪一直掉，他咬着唇，浑身颤抖，一句话都不出来。
新娘子眼睛通红，扶着吴杰，低声劝慰着。
老吴挥泪笑着，重重给吴杰背上拍了一下。
“都成家了，你也是个男子汉了，还跟时候一样爱哭......”
“莫让媳妇笑你哦！”
“来......幺儿诶！”
“爹……敬你！”
老吴抬头又一杯酒下肚。
吴杰哭得不能自已，一句话都不出来，他全身颤抖着，像老吴一样，仰头举杯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光。
包谷酒混着眼泪，从喉咙到心脏，都烫得让人止不住地颤抖，辣得人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却又有那么一丝不出的暖意，似乎在一瞬间，流过了十几年难言的委屈和伤疤。
老吴笑笑，拍了拍吴杰，“去，大喜的日子，去照顾好客人。”
吴杰身上闪着淡淡的白光，认真又仔细地看了又看老吴，擦擦泪，点点头，和新娘子一起，走向了其他桌席。
老吴重新坐了下来，即使刚才站起来敬酒，巫丹拽着他的手，也一直没有松开过。
巫丹流着泪，看着老吴，握着他的左手，嗔怪着，心疼着。
“你少喝点，年纪大了，少喝点，多吃点菜……”
老吴死死抓着巫丹的手回应着，笑得温暖又满足。
“好……好……少喝点，都听你的……”
“以后，我和从前一样，全部都听你的......”
“吃菜，吃菜......这可是我幺儿的喜酒！”
老吴夹起一块鸡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着，脸上全是笑，全是泪。
巫丹的手微微有些冰凉，她就那么流着泪，反反复复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着老吴的样子，似乎想把老吴就这么刻进眼睛里去，免得，万一眼睛一闭一睁，这人，又不见了。
老吴笑着，给巫丹也夹了一块鸡肉，“丹妹儿，你也吃，这是我们幺儿的喜酒，你也吃！”
巫丹笑着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她没有吃老吴夹的那块鸡肉，而是腾出右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桌上那土陶碗里的咸烧白，放到了老吴的碗里。
巫丹放下筷子，擦着眼泪，笑着，着。
“我给你……”
“我晓得你不得一个人走，我晓得你不得丢下我。”
“所以，哪个给我你死了，我都不信。”
“我就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巫丹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多，怎么擦都擦不完。
“我做过一个梦。”
“梦里，你真的死了，从山上落下来摔死的。”
“我借钱给你办的后事，亲手把你送到了巫爷爷边上，埋进霖上......”
巫丹低声呜咽着，努力忍着，一如这些年她忍下的生活苦难。
“我拖着吴杰啊，过得好苦啊，好苦啊……”
“在梦里，我好不容易把娃娃盘大了，吴杰在梦里也结婚了......”
“他们结婚了，就把我撵出去住在了猪圈边上搭的一个棚棚里头。”
“后头啊，我和你一样，从坡上摔下来，要死了，被丢回了这院坝里。”
巫丹看着篱笆房灶屋的方向，哭着，低声着。
“吴杰他们不管我，我饿啊，我痛啊......”
“我不怕死，反正你也不在了，死了，我就来陪你和巫爷爷就是。”
“我只是怕我死了，吴杰不肯给我办后事，不肯把我和你埋在一起......”
“我就从那个棚棚里头爬出来，我爬啊，爬啊......”
“我爬到灶屋门口，想去偷点儿媳妇的红苕吃......”
“我想着，我吃得下东西，就不得死，我就能自己再存点钱，提前把后事安排好，能让我死了，和你埋在一起。”
巫丹没忍住，声音哭得不断颤抖
“我吃不下去了，我还没吃下啥子，就那么死了。”
“我死的时候就在想啊……”
“我就在想啊，你在，就好了……”
老吴全身颤抖，看着巫丹一句话都不出来。
巫丹深深吸了一下鼻涕，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被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眼泪和委屈再次冲垮。
“我躺在棚棚里板板上还没死的时候，我饿啊......”
“我就想起了你第一次跟他们出去当吹吹，回来的时候给我和吴杰带的那两片咸烧白......”
巫丹带着眼泪笑着，比划着。
“那个肉好好吃！有手指那么长一块，筷子那么厚，一块块的全是肥肉……”
“我晓得，那是你舍不得吃，给我和吴杰留着带回来的……”
巫丹的眼泪一点点泛红，丝丝鲜血混杂在泪水中流淌。
她继续着。
“在那个梦里，吴杰结婚的时候，没得我坐的位置，吴杰给我夹了两筷子菜，我就坐在那门槛边上，看着他们。”
“我看到有个娃娃，端着饭碗到处乱跑，摔了一扑爬，把碗摔烂了，碗里的咸烧白落在霖上，被条狗吃了。”
血泪流满了巫丹的脸，她哭喊着。
“我好心痛啊……”
“那咸烧白，你都没得到吃过哒嘛……”
“咋能丢地上……”
“咋能给狗吃了嘛……”
巫丹忍不住嚎啕大哭，“你都没吃过啊！”
“你都舍不得吃，你偷偷带回来给我们娘儿母子吃，你都没吃过啊……”
“你都没吃到啊......”
老吴已经泣不成声。
他甚至没用筷子，他用手抓起碗里巫丹夹给自己那片咸烧白，塞进了嘴里。
好大一块肉。
有手指那么长，有筷子那么厚，全是油脂香味的肥肉。
他用力咀嚼着，混着眼泪咀嚼着。
一点点油脂溢出嘴角，闪闪发亮。
老吴哽咽着，伸手擦着巫丹脸上的血泪，哄着巫丹。
“我吃了……你看，我都吃了……”
“好吃，比我给你带的都好吃……”
“丹妹儿，我吃了，以后我们不得缺肉吃了......”
巫丹哭着、笑着，温柔地伸手轻轻擦掉老吴嘴角的油光。
“好吃......就好……”
老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周边的一切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吴杰已经化作点点零散的白光消失，身边那些宾客，那房子，那路，那三分田，都变成镰淡的烟雾。
巫丹伸手摸着老吴的脸，眼里全是释然，还有一份难舍的眷恋。
“你……喜欢……吃……就……好……”
巫丹身体里迸发出剧烈的白光，在瞬间击穿了整片烟雾世界，化作了一片灿烂的白色光斑。
老吴紧紧搂着那零散的光斑，哭得撕心裂肺。
喜欢弥撒亚游戏请大家收藏：(m.132xs.com)弥撒亚游戏132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