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离开后的十分钟里，系统没有再给出任何明确指令。
便利店像是被遗弃在一条临时冻结的时间线上，冷柜的灯忽明忽暗，收银台屏幕卡在结算界面，数字停在一个毫无意义的金额上。
沈昭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双手捧着一杯早就不再冒热气的速溶咖啡。
她的情绪并没有想象中的崩溃。
更像是一种迟来的回神。
“他们真的会再来吗？”她忽然问。
“会。”许烨没有敷衍，“而且下一次，不一定还是试探。”
婉儿已经在清点权限残留。
影子消散后留下的规则碎屑并未完全回收，而是像失去归属的数据包一样，零散地漂浮在影界边缘。
“回收单元的执行被暂停了，但不是撤销。”她道，“相当于……这块区域被临时挂起。”
“谁挂起的？”沈昭下意识追问。
“不是谁。”婉儿顿了一下，“是流程。”
“流程意识到继续执行，风险过高。”
这句话听起来荒谬，却是事实。
系统不是人格化的存在，但它的每一层结构，都在避免“不可控扩散”。
而沈昭，正是那个扩散源头。
许烨走到窗前，看向外面的街道。
灯光稀稀落落，城市的轮廓并不完整，有些建筑像是被草率粘贴上去的背景板，透着一股长期无人维护的敷衍福
这是低权限世界的通病。
不是残破，而是不被在意。
“接下来你有两个选择。”许烨转过身，看向沈昭，“第一，留在这里。”
“系统会持续观察你，直到得出一个‘不影响稳定’的结论。”
“那听起来不像好事。”沈昭声。
“确实不是。”许烨点头，“第二，跟我走。”
这句话落下，便利店里安静了一瞬。
婉儿抬头看他，眼神明显变了。
“你确定？”她压低声音，“你现在已经在观察名单上，再带一个未定义变量，风险会成倍上升。”
“我知道。”
“而且她不是代理，也不是权限携带者。”婉儿继续道，“她的存在，对影界来，是噪声。”
“噪声有时候比信号有用。”许烨回答。
沈昭沉默了很久。
久到冷柜的嗡鸣声再次变得明显。
“如果我跟你走，会发生什么？”她问。
“你会进入更高权限的世界。”许烨，“那里不会安全。”
“你可能会被再次清除。”
“也可能，会被正式记录。”
沈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数据化痕迹，也没有权限印记。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那如果我不走呢？”她抬头。
“你会慢慢被修正。”婉儿替许烨回答，“不是抹除，而是……被同化。”
“直到你不再是‘问题’。”
沈昭笑了一下。
“那听起来，比消失还糟。”
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站到许烨面前。
“我跟你走。”
影界轻轻一震。
不是提示。
而是记录完成的反馈。
——关联变量确认郑
——自愿迁移协议生成。
——警告：该操作不在推荐选项内。
许烨没有理会最后一条。
他抬手，影界在便利店后方撕开一道极其狭窄的裂缝。
不是副本入口。
而是跨区通道。
低权限世界很少被允许主动离开原有区块，而这种行为，本身就会被标记。
婉儿站在裂缝旁，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你这一步，会让很多东西提前。”她。
“提前也好。”许烨淡声回应，“反正他们迟早要面对。”
沈昭站在裂缝前，脚步停了一下。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管我？”她看着许烨，“不是为了对抗他们，对吧？”
许烨想了想。
“不是。”他。
“那是为什么？”
“因为如果连你这种‘什么都没做错的人’都可以被当成成本丢掉。”许烨平静道，“那这个系统，早晚会把所有人都算成多余。”
沈昭点零头。
她没有再什么，迈步走进裂缝。
空间轻微扭曲，便利店的景象被拉长、压缩，最终断裂。
世界切换的瞬间，没有熟悉的提示音。
系统保持沉默。
新的环境展开。
这是一个中权限副本的边缘区域。
空呈现出较为稳定的蓝灰色，规则密度明显更高，影界反馈清晰而直接。
沈昭踉跄了一下，被许烨扶住。
“这里……不一样。”她低声。
“嗯。”许烨松开手，“从现在开始，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会被记录。”
“包括害怕。”
“包括后悔。”
“包括想逃。”
沈昭深吸了一口气。
“那我现在就已经被记录了吧？”
影界中，一行新的信息悄然浮现。
——变量沈昭。
——状态：跨区存续。
——观察级别：上调。
妒忌的声音在许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
“他们开始认真了。”
“你把一颗石子，丢进了他们自以为封闭的池子里。”
“接下来，不只是你。”
“所有被他们忽略的东西，都会开始浮上来。”
许烨抬头，看向远处逐渐成型的副本结构。
那里，已经有新的波动在酝酿。
不是恶意。
而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偏差。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这一刻起，系统不再只是观察他。
而是，被迫观察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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