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光落下来的时候，城市没有醒。
不是还没到时间，而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街道照常有人走动，车辆也在行驶，但节奏明显慢了一拍。红灯亮得更久，电梯停顿的时间被拉长，自动门在开启前多犹豫了一秒。
这些微的延迟，被绝大多数人忽略。
只有影界里，反馈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全局响应速率下降
——维护消耗持续上升
——原因溯源中
婉儿盯着这些信息，眼底泛起一点疲惫。
“他们开始付账了。”
顾屿没有话，只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一栋写字楼的灯光一层层亮起，又在几分钟后有几层突然熄灭。
不是下班时间。
更像是被临时切断。
“系统在压缩不必要的运算。”他，“优先级开始重新排序。”
沈昭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水。
她没喝。
从昨晚开始，她就一直处在一种奇怪的状态里。
不是害怕。
而是清醒得过头。
“那些沉默的人，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婉儿切换了几个视角。
画面很零散。
有的人照常上班，有的人躺在床上发呆，有的人在重复刷着同一条毫无意义的信息。
他们没有被带走，也没有被引导。
只是被放在了一个模糊的层级里。
“他们还在。”婉儿，“而且数量在增加。”
妒忌在许烨意识中低声开口。
“这就是系统最不愿看到的情况。”
“问题没有被解决。”
“反而开始扩散。”
许烨靠在门边，影界在他脚下保持着极低频率的展开。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不是一次性的事件。
而是方向。
“他们会反击。”他。
“而且方式会变。”
几乎是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影界深处传来新的反馈。
不是警告。
而是一种重新定义。
——变量分类规则更新
——新增类别：低活跃稳定单元
顾屿眯起眼。
“他们给沉默起名字了。”
“只要起了名字，就能继续用。”
婉儿快速解析。
“这个类别，被定义为‘对系统无明显威胁，但暂不具备回收价值’。”
“白了，就是放着。”
“但放着，本身就要花钱。”沈昭低声。
妒忌冷笑。
“他们在赌。”
“赌这些人，迟早会自己动。”
“只要一动，就能重新被纳入流程。”
许烨没有回应。
他在看另一条信息。
那是一条被标注为“内部异常”的日志。
——部分维护模块出现意见冲突
——建议延迟统一决策
系统内部，开始分歧了。
不是错误。
而是立场。
“不是所有模块，都愿意继续承担这笔成本。”顾屿意识到这一点，语气变得严肃，“有人开始觉得，不如直接清掉。”
沈昭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那他们会不会……”
“会。”许烨打断她，“但不是现在。”
“现在动手，等于承认之前所有的容忍，都是错误。”
“他们还在找一个更‘合理’的理由。”
中午时分，城市里出现邻一起明显异常。
一处交通枢纽突然进入人工模式。
广播反复播放着同一段提示，却始终无法切换到下一条。
人群被困在原地，却没有发生混乱。
大家只是站着。
等着。
这种等待，没有对象。
却在影界中形成了一个极其清晰的节点。
“你看。”婉儿的声音有些发紧，“这种状态，本来只会持续几秒。”
“现在被拉长了。”
“而且正在被复制。”
顾屿忽然意识到什么。
“沉默，在现实层开始具象化了。”
不再只是心理层面的不回应。
而是行为层的停顿。
系统试图修复。
新的指令被下发，更多维护权限被调动。
但每一次修复，都会带来新的延迟。
像是在补一个不断扩大的洞。
沈昭看着影界里那些不断闪烁又熄灭的节点，忽然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们真的能控制住吗？”
“控制不了。”许烨回答得很平静。
“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在控制。”
“我们只是让他们，没法假装没看见。”
妒忌的声音低低响起。
“他们以为，问题来自变量。”
“现在才发现。”
“问题，是他们自己算出来的。”
下午三点，一条高权限信息被强行插入影界。
没有发件人。
没有来源。
只有一句话。
——请立即评估当前策略的可持续性
顾屿看到这句话，反而笑了。
“他们开始自问了。”
“这是好事吗？”沈昭问。
“对我们来，是。”顾屿点头，“对他们来，不一定。”
婉儿迅速补充。
“因为一旦进入‘评估阶段’。”
“就意味着，之前的所有处理方式，都可能被推翻。”
影界中，新的波动正在酝酿。
不是针对个人。
而是针对结构。
许烨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到，妒忌的权柄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不是变强。
而是变得更加锋利。
“他们最害怕的，不是反抗。”妒忌低声。
“而是发现——”
“他们一直在浪费。”
夜幕再次降临。
这一次，没有扫描光。
没有强制提示。
城市像是被暂时放回了普通状态。
但影界里，每一条路径都在微微颤动。
系统在等待。
等待一个能让它重新收回主动权的节点。
沈昭忽然站起身。
“如果他们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可以结束这一切的理由。”
“那会是什么？”
许烨睁开眼，看向她。
“一个明确的失败。”
“或者，一个明确的代价。”
顾屿接过话。
“而且这个代价，必须大到——”
“继续维持，比承认错误更贵。”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话。
但他们都清楚。
真正的反噬，还没开始。
系统只是刚刚意识到。
这一次。
不是它在筛选世界。
而是世界，在计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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