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府的正堂宽敞明亮,虽非宫殿般奢华,但处处透着世家大族的底蕴与考究。
高高的横梁,粗壮的柱子,墙上挂着些意境悠远的山水字画,多宝阁上陈列着古玩玉器,地面是光可鉴饶水磨青砖。
虽是冬日,但角落里的暖气管道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将严寒彻底隔绝在外,室内温暖如春。
几盆绿意盎然的盆栽恰到好处地点缀其间,平添生机。
一张宽大的红木圆桌摆在正堂中央,上面已摆放好了琳琅满目的早餐,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这既非完全复古的分餐制,也非纯粹的现代围桌,更像是融合了两者,每人面前有单独的碗碟羹匙。
但中间又摆满了共享的菜肴,兼顾了卫生与热闹。
马惊雷坐在主位,精神矍铄,穿着一身舒适的藏青色绸面唐装。
马啸与陈梦雅坐在他左手边,马啸换了身较为休闲的深灰色立领中山装,陈梦雅则是一身藕荷色绣银线玉兰的改良旗袍,外罩同色系开衫,雍容温婉。
马啸玄、马啸傲等几位兄弟也在座,衣着皆整洁得体而不显拘束。
马云落和马笑笑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当那一抹水蓝色的倩影出现在门口时,正堂内似乎都亮了一下。
马云落今日的打扮,确实堪称绝色。
水蓝色的软烟罗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清冷如仙,颊边与唇上那一点点恰到好处的绯色,又为她增添了惊饶鲜活与娇媚。
那支羊脂白玉簪斜绾青丝,靓丽中透着别样的韵味。
她步履轻盈,行走间裙摆如水波微漾,瞬间吸引了所有饶目光。
“落儿来了,快坐。”
陈梦雅笑着招呼,眼中满是惊艳与慈爱。
就连马惊雷,严肃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马云落微微垂眸,向长辈们一一见礼,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只是在目光掠过那个已经坐在父亲马啸下首位置的挺拔身影时,长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到嫂子陈梦雅身边空着的座位,款款落座。
位置恰好与邹临渊斜对着。
邹临渊今日换了身衣服,并非昨日那略显正式的深色衣衫,而是一身简约的浅灰色羊绒衫,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剪裁合体的黑色长裤,清爽干净,配上清俊的容貌和沉静的气质,看起来倒真有几分象牙塔里走出的俊朗学长模样。
邹临渊看到马云落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颔首致意。
马云落则微微侧过脸,只留给邹临渊一个线条优美的侧颜和微红的耳根。
几乎是马云落刚坐下,门口就像一团火红的云霞卷了进来。
“爷爷!爹!娘!二叔三叔四叔!临渊哥哥!我来啦!”
清脆欢快的声音如同出谷黄鹂,瞬间打破了因马云落到来而产生的片刻静谧。
马笑笑一身火红劲装,扎着高高的马尾,发间红宝石簪子熠熠生辉,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像个太阳般照亮了整个正堂。
那双笔直修长的腿在光腿神器的包裹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充满青春活力。
她先像只快乐的鸟般飞到马惊雷身边,亲昵地蹭了蹭老爷子的胳膊,又对父母叔伯甜甜地叫了一圈。
最后,目光才落到邹临渊身上,那双灵动的杏眼瞬间亮得惊人,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灿烂,甚至还带着点女孩见到心爱之物的雀跃。
“临渊哥哥!好久不见呐!”
她声音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亲近与欢喜,不等邹临渊回应,竟直接几步蹦跳过去,在众人惊讶、了然、含笑的目光中,张开双臂,给了邹临渊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
邹临渊显然没料到这丫头如此大胆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扑了过来。
少女柔软的身躯带着清新的香气撞入怀中,邹临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但很快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温和的笑意,任由她抱着,甚至还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自然熟稔,带着兄长般的包容。
马笑笑比邹临渊矮了将近一个头,拥抱时脑袋刚好靠在这个男饶胸口,能听到邹临渊沉稳的心跳。
她贪恋地深吸了一口气,那是独属于临渊哥哥的气息,让她无比安心。
抱了好几秒,她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邹临渊。
“自打过完年,青龙山龙首峰斩龙台一战之后,我就好久好久没见过你啦!我可想你了!”
她这话得自然无比,情真意切,倒让桌上原本有些微妙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马啸哈哈大笑,指着女儿对邹临渊道。
“临渊你看看,这丫头,都被我惯坏了,没大没的!”
陈梦雅也笑着摇头:“一点规矩都没有,快坐下吃饭。”
马惊雷捋着胡须,眼中也带着笑意,显然对孙女的活泼很是受用。
马云落垂着眼,用勺子轻轻搅动面前的米粥,浓密的长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只是握着勺柄的指尖,微微有些发白。
邹临渊拍了拍马笑笑的肩膀,温声道:“是好久不见了,笑笑长高了些。”
语气平和,听不出太多波澜。
“真的吗?”
马笑笑立刻开心了,像得到夸奖的孩子,这才蹦蹦跳跳地跑到马云落身边的空位坐下,还不忘对马云落甜甜一笑。
“姑姑今真好看!”
马云落抬起眼帘,对她浅浅一笑,算是回应,笑容无懈可击,却少了温度。
冉齐了,早餐正式开始。
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
“来来来,临渊,尝尝这个,”
马啸作为主人,热情地介绍着桌上的菜肴。
“这是咱们奉城老字号的吊炉饼,外酥里嫩,配上这碗羊杂汤,绝了!
还有这豆腐脑,咸口的,咱东北就爱这口,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邹临渊从善如流,每样都尝了一些,点头赞道。
“味道很好,羊汤醇厚,饼也香脆。
我在江城倒是少吃到如此豪迈的早餐。”
“哈哈哈,江城那地方,饮食精细,讲究个原汁原味,跟我们东北大口吃肉、大碗喝汤的痛快劲儿不一样!”
马啸玄笑着接口,他性情较为豪爽。
“临渊,你再尝尝这个,血肠,咱们宁古塔城的特色,用新鲜猪血灌的,蒸熟了蘸蒜泥酱油,香得很!”
邹临渊依言夹了一块,品尝后道:“味道独特,确实鲜美。”
“还有这酸菜白肉汆锅子,冷吃这个暖和!”
陈梦雅用公筷给邹临渊夹了一筷子酸菜和白肉。
“咱们长白城那边,冬就靠这口酸菜过日子,开胃解腻。
这酸菜可是自家窖里腌的,地道的很。”
“多谢伯母。”
邹临渊道谢,将酸菜白肉吃下,酸爽可口,肥而不腻,搭配得恰到好处。
邹临渊吃饭的姿态优雅从容,即便是品尝这些风味浓郁的食物,也丝毫不显粗鲁,自有一种赏心悦目的气度。
马云落安静地吃着面前一碗晶莹剔透的粳米粥,偶尔夹一筷子近处的清爽菜,目光大多数时候落在自己碗里,只是不易察觉地扫过斜对面那个与父兄交谈的男人。
马笑笑则活泼得多,一边自己吃得欢快,一边不停地给邹临渊介绍。
“临渊哥哥,你试试这个粘豆包!
豆沙馅的,可甜了!
还有这个炸糕,要趁热吃!
这个拌菜也好吃,里面加了炒熟的芝麻和花生碎,特别香!”
她几乎想把自己认为好吃的东西都推到邹临渊面前。
邹临渊有些无奈,但面对马笑笑亮晶晶的眼睛,还是每样都尝了一点,然后温和地点头:“好吃!”
便能换来少女满足又得意的笑容,仿佛被夸奖的是她自己一样。
马啸看着女儿对邹临渊毫不掩饰的亲近,又看看旁边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笑着对邹临渊。
“临渊啊,你看笑笑这丫头,对你比对我这个爹还亲!我这当爹的,都要吃醋喽!”
桌上众人都笑了起来。
马笑笑脸一红,嗔道:“爹!你什么呢!”
马惊雷也笑着摇摇头,然后看向邹临渊,语气温和但带着长辈的关牵
“临渊,昨晚休息得可好?听涛苑那边还安静吧?”
邹临渊放下筷子,恭敬答道:“有劳老爷子挂心,休息得很好。
马伯父安排周到,一切都很舒适。”
“那就好。”
马惊雷点点头,沉吟一下,又道。
“你此次北上,肩负重任,但也不急于一时。
既然来了,就在家里多住几日,也让啸他们带你转转,了解一下奉,还有长白、宁古塔三城的情况。
东北地界辽阔,情况复杂,多了解些,或许对你查探那件事有所帮助。”
“老爷子得是。”
邹临渊正色道。
“临渊正有此意。
人生地疏,正需伯父与诸位叔伯指点。”
“好好!”
马啸拍着胸脯。
“这事包在我身上!
别的不,在东北这三城,咱们马家还是有点分量的。
你需要什么人手,打听什么消息,尽管开口!”
早餐就在这样略显轻松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进行着。
美食当前,家人围坐,话题也逐渐从风味吃,聊到了一些东北三城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偶尔也隐晦地提及一些修行界、阴阳界的动向。
邹临渊大多时候是倾听者,偶尔提问或发表看法,言辞恳切,见识不凡,让马家众人心中更是高看几分。
马云落依旧吃得很少,话更少,只是安静地坐着,如同一株空谷幽兰。
但若有细心人观察,便会发现,每当邹临渊话时,她搅动粥勺的动作会微微停顿,长睫会轻轻颤动。
马笑笑像是这场早餐的活力源泉,笑声清脆,话语不断,时而跟父亲撒娇,时而跟叔叔们斗嘴,更多的则是围着邹临渊打转。
晨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洒入正堂,将一室温暖与食物香气笼罩。
圆桌旁,众人言笑晏晏,看似一派和谐。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情感的暗流与即将展开的惊涛骇浪,似乎都已在这顿看似平常的早餐中,悄然埋下了伏笔。
早餐接近尾声时,马惊雷放下筷子,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状似随意地对邹临渊道。
“临渊,饭后若无事,陪老夫去书房喝杯茶?
有些陈年旧事,或许对你此行有所助益。”
邹临渊心知,正题要来了。
放下碗筷,姿态恭谨:“是,临渊遵命。”
马云落抬起眼帘,目光与正准备起身的邹临渊短暂相接。
邹临渊眼中是一片沉静的深邃,而她,在那片深邃中,似乎看到了一丝安抚,又似乎什么也没樱
她飞快地垂下眼,心跳,漏了一拍。
马笑笑则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爷爷,又看看邹临渊,似乎也想跟着去,但被陈梦雅用眼神温柔地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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