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崖顶,罡风呼啸。
叶冰裳静静地站在悬崖边缘,任由那狂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满头青丝如墨龙般狂舞。
那张绝美的脸上,所有的情绪,无论是震惊、愤怒还是自嘲,都已尽数褪去。
剩下的,只有一种如同万年玄冰般,绝对的冷静。
她不再是那个迷茫的、被命运推着走的“演员”。
从这一刻起,她是棋手。
一个,决心要看穿棋盘,甚至掀翻棋盘的棋手。
她缓缓闭上眼,将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在脑海中飞速盘点。
身份,是缥缈仙宗的圣女,虽然被软禁,但地位仍在,拥有一定的特权。
实力,已至结丹,在这问心崖上,无人能轻易伤她,也无人能阻止她做某些事。
人脉……
叶冰裳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张面孔。师尊,宗主,那些长老……他们都是知情者,是更资深的“演员”,绝不可信。
那么,唯一可以利用的,就只剩下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底层的内门或外门弟子。
一个怯生生的、带着几分崇拜与感激的面容,在她的记忆深处,缓缓变得清晰。
柳师燕。
宗门档案阁的一名内门弟子,三年前,因在修炼中出了岔子,险些走火入魔,是当时恰好路过的叶冰裳,耗费了自身不少灵力,将她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此后,这名姑娘便对她感恩戴德,时常会找些借口,来圣女峰送些自己培育的灵花。
叶冰裳知道,这个女孩心思单纯,对自己怀有最纯粹的敬仰。
也正因为单纯,所以可靠。
而且,她的位置……
宗门档案阁。
那里,存放着缥缈仙宗万年以来,所有的历史与秘密。
是最好的突破口!
打定主意,叶冰裳缓缓转身,走回崖中心那间简陋的石屋。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了一枚代表着圣女身份、由暖玉雕琢而成的令牌。
石门打开一道缝隙,她将令牌递了出去。
“持我令牌,去档案阁,传柳师燕来此见我。”
她的声音平静、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门外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有一个恭敬的声音响起。
“是,圣女殿下。”
她听到了衣袂摩擦与灵力微动的声响,其中一人应该是接了令牌,御剑离去了。
叶冰裳静静地听着,没有催促。
令牌,是宗主默许她拥有的一部分特权,是她身为“圣女”这个角色的最后戏服。只要戏还没到终章,这身戏服就有它的用处。
不到半个时辰。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淡青色内门弟子服饰、面容清秀的少女,在守卫的带领下,快步走到了石屋前。
正是柳师燕。
“弟……弟子柳师燕,拜见圣女殿下!”
看清石屋中那道魂牵梦萦的白色身影,柳师燕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当即便要跪下行大礼。
“不必多礼。”
叶冰裳的声音,从石屋中淡淡传出。
“师燕,进来吧。”
“是!”
柳师燕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心翼翼地,走入了石屋。
石屋之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再无他物。
叶冰裳就那样静静地盘坐在石床上,清冷的气质,与这崖顶的孤寂,融为一体,让柳师燕看得一阵心疼。
“圣女殿下……”她鼓起勇气,关切地问道,“您……您在这里,一切可好?”
“很好。”
叶冰裳睁开双眸,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簇清净,正好让我在红尘中沾染的道心,重新归于宁静。”
“今日召你前来,是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听到“帮忙”二字,柳师燕的身体,瞬间挺得笔直,脸上写满了赴汤蹈火般的决然。
“殿下请讲!只要师燕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没那么严重。”
叶冰裳的嘴角,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却足以让这间石屋都为之明亮的浅笑。
“我近日在崖上枯坐,参悟道心,偶有所福想要借鉴一下宗门历代先辈们,在面临生死大义之时,是如何抉择,如何证道的。”
“你在档案阁任职,想来,对宗门的卷宗,最为熟悉。”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一个被“思过”的圣女,想要通过学习先辈的光辉事迹来洗涤道心,任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
柳师燕果然深信不疑,连连点头。
“是!殿下所言极是!我宗历代先辈,皆是顶立地之辈,她们的生平,对后辈弟子的道心修行,确有极大裨益!”
“嗯。”叶冰裳微微颔首,然后,看似随意地,出了她的真正目的。
“所以,我想请你,帮我整理并抄录一份卷宗。”
“我要……近三千年来,所有为了宗门,为了仙道大义,而‘壮烈牺牲’的……圣女的生平卷宗。”
“从她们的出身,到她们的修行经历,再到她们……‘牺牲’时的具体情形,以及宗门对其的最终评定。”
“所有细节,都不可遗漏。”
柳师燕脸上的激动,缓缓凝固了。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叶冰裳。
为什么……专要那些“牺牲”聊圣女的卷宗?
而且,还要近三千年来的所有?
那可是一个无比浩大的工程!
叶冰裳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
“不成圣,终为蝼蚁。不成仙,皆是虚妄。”
“我辈修士,所求为何?不过是勘破生死,得证大道。那些在最璀璨的年华,甘愿为宗门赴死的师姐们,她们在最后一刻的所思所想,对我如今的道心,有着至关重要的借鉴意义。”
“师燕,你,明白吗?”
柳师燕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所笼罩,那不是灵力压迫,而是一种纯粹的、对“道”的求索意志。
她看着眼前这位神情肃穆的圣女殿下,心中最后那点关于“为什么专要牺牲者卷宗”的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原来,圣女殿下即便身处逆境,所思所想的,依旧是自己完全无法触及的大道至理!
那点疑惑,在此刻显得如此肤浅可笑。
一种更深的、近乎狂热的敬佩与仰慕油然而生。
“弟子……明白了!”
柳师燕重重地躬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请殿下放心!此事,师燕定会为您办妥!绝不假手于人,也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个字!”
“很好。”
叶冰裳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此事,不急。宗门卷宗浩如烟海,你慢慢整理便是。每隔七日,将整理好的一部分,送来给我。”
“去吧。”
“是!弟子告退!”
柳师燕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带着一种领受了神圣使命般的激动,快步退出了石屋。
石屋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叶冰裳缓缓地从石床上走下,再次来到悬崖边缘。
她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下。
她不相信,这三千年来,一代又一代的圣女,会如此巧合地、前仆后继地,为了各种“大义”而“牺牲”。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规律。
一种,与“戏”有关的,冰冷而残酷的规律!
她的目光,穿透了翻涌的云海,望向了遥远的、魔宗所在的方向。
蓝慕云。
你将这个字的谜底,抛给了我。
是想看看,我这个昔日的“名捕”,能否靠自己,查出这桩横跨万古的惊大案吗?
还是,在这片被黑暗笼罩的、冰冷的棋盘上。
你终于也感到了孤独,需要另一个,能看懂你棋路的人,与你……遥相呼应?
叶冰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清冷而自信的弧度。
不管你是何目的。
这盘棋,我接下了。
你我,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一个在仙,一个在魔。
就让我们,一起,将这台上的帷幕,彻底撕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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