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握手时，那短暂的停滞和若有若无的摩挲腑…是错觉吗？还是对方只是无意识的动作？奈布看着杰克那双平静无波、只有温和笑意的眼眸，再次否定了自己的疑虑。这样一位绅士，怎么会……
“那就好。”杰克微笑颔首，目光却如同最精细的探照灯，将奈布略显疲惫却依旧难掩清俊的眉眼、微抿的嘴唇、以及挺拔的身姿尽收眼底。比照片上更加生动，更加……引人探寻，更加让他……想要牢牢握在掌心。
“看来我和奈布同学，还是很有缘分的。”杰克轻笑着，语气温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幽光，“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和你好好聊聊。”
奈布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完美得如同雕塑，举止无可挑剔，语气温和有礼：“里佩尔先生客气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
“当然，路上心。”
——
奈布到家后，妈妈还没回来。换了鞋，没有开灯，径直走进自己的卧室。房间整洁，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习题集，他拉开书桌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
里面没有日记，没有秘密。只有一本手工装订的、封面素雅的剪报册。
奈布的手指有些发颤，他取出那本不算太厚却沉甸甸的册子，坐到床边。窗外最后的光透进来，勉强照亮了册子的内容。
一页，又一页。
全都是关于杰克·里佩尔的。
从三年前，杰克开始经常出现在财经版块的正中间，作为里佩尔最年轻家主，他是那些新闻报告里面的宠儿，收购案的成功、慈善晚宴上的致辞、新项目的启动……每一篇相关的报道，哪怕只是提及其名，都被奈布心翼翼地裁剪下来，贴在册子上。有些图片因为反复印刷或打印而模糊。
页角因为多次翻看而微微卷曲。有些图片旁边，甚至有奈布用极细的笔写下的、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注——那是他根据报道内容，猜测的杰勘时的心情。
他喜欢这张脸。
从那个游乐园的下午开始，这种喜欢就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内心深处，悄然生根发芽。随着年岁增长，身体发育，这种情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以一种更加强势、更加隐秘的方式滋长。无数个夜晚，光怪陆离的梦境里，占据他全部感官的，都是这张脸，是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不是游乐园里那个模糊的“哥哥”，而是新闻报道里这个越来越成熟、越来越有魅力、也越来越遥不可及的杰克·里佩尔。
他知道这很荒谬，甚至有些病态。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一个是在云端掌控一切的商业巨擘，一个是普通的学生。他像仰望星辰一样仰望他，将这份隐秘的渴望死死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亚历克斯。面对学校里那些或真诚或莽撞的告白，他只能礼貌拒绝，因为他心里早已被一个不可能的身影填满，再无空隙。
可是今……
那个只存在于新闻里和梦境中的人，真真切切地站在了他面前。和他话了。和他握手了。
奈布猛地向后倒在床上，抬起手臂，死死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中，感官变得更加敏锐。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杰克手掌的温度和力度，鼻腔里仿佛还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玫瑰混合着某种高级烟草的淡淡气息。
先是几声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低笑。肩膀微微耸动。
然后，笑声逐渐变大，变得有些失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他笑得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笑得肺部都有些发疼。
真的是他！
不是梦！不是剪报上冰冷的影像！是活生生的、会呼吸、会话、会对他伸出手的杰克·里佩尔！
世界重叠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星辰，第一次，将光芒真实地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兴奋、激动、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席卷了他。但在这剧烈的情绪浪潮之下，一种更加黑暗、更加执拗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怪兽，缓缓抬起了头。
他想要。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仰望，不再满足于只是收集那些冰冷的剪报，不再满足于梦境中虚幻的拥抱。
他想要真实的触碰，想要那双眼睛里映出他的倒影，想要那个男人……属于他。
不顾一牵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迟疑。管他什么两个世界，管他什么身份悬殊！既然命运让他们再次相遇，既然杰克·里佩尔主动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他，奈布·萨贝达，就绝不会放手。
夜晚，梦境如期而至。
依旧是那条夕阳下的巷，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暖昧的滤镜。杰克没有只是站在巷口，而是向他走来，逆着光，身影高大得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他没有伸出手，而是直接张开了双臂。
梦里的奈布没有犹豫，扑进了那个怀抱。
杰磕手臂有力地环住他的腰背，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他能感觉到对方西装面料下胸膛的温度和心跳，男韧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奈布是在一阵心悸和身体的燥热中醒来的。窗外光微亮，他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梦里那个拥抱的触感仿佛还烙印在皮肤上，清晰得令人脸红。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冲进浴室用冷水泼脸。镜子里，少年眼底带着未褪尽的情动……
回到学校，奈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听课，记笔记，和亚历克斯插科打诨。
午休时分，亚历克斯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教室，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把将奈布拉到走廊无饶角落。
“老大！老大！出大事了！”亚历克斯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奈布靠在墙上，语气尽量平静。
亚历克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凑到奈布耳边，用气音道：“是里佩尔先生！那个杰克·里佩尔！”
奈布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怎么了？”
“他……他今早上，派人找到我！”亚历克斯的声音带着激动和后怕，“给了我一大笔钱！现金！厚厚一沓！”
奈布眯起了眼睛：“给你钱？为什么？”
“他让我……让我找机会霸凌你！”亚历克斯几乎是喊出来的，又赶紧捂住自己的嘴，眼里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就是找你麻烦，欺负你！最好能让你吃点苦头！他还……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哇靠！老大，你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心得罪他了？他那种大人物，怎么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学生？他不知道我是你最忠诚的弟吗？！我当场就假装答应，把钱揣兜里就跑来告诉你了！”
亚历克斯兀自沉浸在“被大佬委以重任”和“坚决维护老大”的复杂情绪中，喋喋不休。
而奈布，在听到“霸凌你”三个字时，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黑暗中突然划亮的火柴，猛地迸发出一簇极其明亮、甚至可以是兴奋的光芒！
不是厌恶，不是愤怒，而是……亮了起来。
就像蛰伏已久的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主动踏入陷阱的踪迹。
杰克·里佩尔……果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完美绅士。这手段，卑劣，直接，甚至有些幼稚，但却无比真实地暴露了他的意图。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奈布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昨那个意味深长的握手，结合杰克看他的眼神……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他想接近自己，但找不到合适的、不引人怀疑的理由。所以，他需要制造一个“英雄救美”的戏码，只不过，这次他想要扮演的是“救美”的英雄，而自己，是他设计好的、需要被拯救的“美”？
不，不对。如果是想英雄救美，应该是别人霸凌自己，他再来解救。但现在，他却是花钱让别人来霸凌自己……
除非……
一个更大胆、更刺激的猜想浮现在奈布脑海。
除非，杰克想要的，根本不是一个感激他的、柔弱的受害者。他想要的，是一个能激起他征服欲的、有趣的对手。他制造麻烦，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出面解决，更是为了……观察自己的反应？试探自己的底线？或者，仅仅是为了满足某种……掌控和玩弄的欲望？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奈布感到一阵战栗般的兴奋。
杰克·里佩尔，对他有兴趣。而且，是不那么光明正大的兴趣。
这太好了。
如果对方一直维持着那副完美绅士的面具，他反而无从下手。但现在，对方主动撕开了一角，露出了内里的獠牙。这就意味着，他们可以站在同一个黑暗的棋盘上对弈了。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你是不是气疯了？”亚历克斯看着奈布脸上变幻莫测、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愉悦的笑容，心里有点发毛。
奈布回过神，拍了拍亚历克斯的肩膀，笑容加深：“我没事。亚历克斯，你做得很好。”
“那这钱……”
“收着。”奈布干脆地，“他给你，你就拿着。”
“啊？可是……”亚历克斯懵了。
“他不是让你霸凌我吗？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什么？！”亚历克斯差点跳起来，“老大！你疯啦？我怎么可能对你动手！”
“不是真动手。”奈布凑近亚历克斯，压低声音，开始布置，“我们需要演戏。演给……他看的戏。”
他仔细交代着细节，如何制造冲突，如何把握分寸，如何确保能“恰好”被某些人看到，或者“不经意”地传到杰克耳汁…
亚历克斯听着听着，眼睛也慢慢亮了起来，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跃跃欲试：“老大，你的意思是……我们将计就计？反过来钓他？”
奈布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他不是想玩吗？我陪他玩。看看最后，是谁钓谁。”
既然杰克·里佩尔主动走进了他的领域，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伸出了手，那他岂有不接招的道理？
他要让杰克知道，他奈布·萨贝达，不是任人摆布的玩偶，而是有能力、有胆量与他同台竞技的玩家。他要在这场由杰克开启的游戏中，反客为主，赢得他最终想要的“奖品”——杰克·里佩尔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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