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的脚底还压着半块翘起的碎砖,边缘锋利,硌着鞋底。她没动,连呼吸节奏都没乱——吸气三秒,停顿一秒,呼气四秒。蓝光在皮肤下静静流淌,像一条被驯服的河,不喧哗,也不退潮。
通风管道断口处,锈迹在应急灯惨白的光里泛出暗红。她余光扫过那片区域时,空气里所有频段的声音同时消失了一瞬。不是安静,是被抽走。设备残骸里还在滋滋跳动的电火花、远处未断电线路的微鸣、自己血液冲过耳道的嗡响……全没了。只有一片绝对真空般的“空”。
她没转头。
视线角度微微上抬三点,刚好框住断裂口边缘。苏然站在那里,黑衣贴身,身形比阴影更沉,脸隐在明暗交界线之后,只露出下颌线条和一截苍白的手腕。他没话,直到她瞳孔焦距锁死在他手腕位置,才开口。
“敌方首领异能虽强,但有弱点,在他施展异能时,攻击他左侧。”
声音不高,平直,没起伏,像把尺子量过每一字的长度。话落,他指尖朝下轻点两下,动作极,却让江晚后颈汗毛微竖——那不是指向某处,而是校准她此刻的感知轴心。
她颔首。喉结上下滑动一次,幅度得几乎看不见。嘴唇开合,七个字:“多谢,我知道怎么做了。”
没加敬语,没问缘由,没回头确认。话音出口的同时,她右眼瞳孔收缩,左眼视野边缘自动调亮半度,将高台后方那片阴影角落的明暗对比强化了0.7倍。
她闭眼。
不是放松,是清屏。听觉神经主动切断三层背景噪音:金属震颤余波、监控主机重启电流、自己脉搏在太阳穴的鼓动。只留最底层的神经电信号,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微微发烫。
再睁眼。
目光没投向高台,也没盯住阴影。她先看地面——三道新鲜裂痕从控制台基座向外辐射,最长一道延伸至她左脚鞋尖前十五厘米,裂口走向偏斜3.2度;再看墙——两处焦黑斑点呈对称分布,中心连线与地面裂痕延长线夹角为87.6度;最后看通风口断面——锈蚀层在断口斜切面上形成然坡度,倾斜方向与前两线交汇趋势完全一致。
三线收束,虚点落在高台后方阴影与墙体接缝之间,离地约一米二。
她右脚脚尖无声偏转零点五度。重心纹丝未动,膝盖角度维持原状,腿肌肉纤维未见丝毫收紧。只是脚尖朝那个虚点,轻轻一指。
蓝光仍在体表流动,但不再外溢。它沉进皮下,聚在肩胛骨下方两寸,凝成一点微不可察的灼热。她左手垂在身侧,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距裤缝仅零点五厘米,指腹微微绷紧,像一张拉满却未放箭的弓。
通风管断口处,苏然身影开始变淡。不是模糊,是褪色——黑衣先失了光泽,再淡成灰,最后如墨滴入清水,无声散开。他没等回应,没等她再看第二眼,没留下任何能量残留或温度变化。出现即完成,完成即退场。
江晚没眨眼。
她盯着那个虚点,呼吸依旧绵长,频率未变。控制室顶灯忽闪一下,光线下,她睫毛在脸颊投出极短的影,影尖正正落在那三线交汇的虚点上方。
她没动。
可她已经知道,下一击该往哪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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