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神的烟花。
梅雨季的尾声,雨却又悄悄落了下来。
不是那种轰然而至的暴雨,
而是细密的、缠绵的、
如同剪不断的絮语。
雨丝自穹飘洒而下,
滴在屋檐、落进水洼,
在伞面上绽出一朵又一朵,透明的花。
听着耳边雨落花叶的声音,叶初撑着伞缓缓踏上石阶。
绣球花的花期将尽,前来观赏的游客却络绎不绝。
两侧的紫阳花被雨水浸润,枝叶翠绿,花萼绚烂,晕染出一片梦幻而渐变的紫蓝。
被淋湿的石阶反着光,阶梯之上看不到尽头。
反倒是五彩斑斓的各式雨伞,不断充斥着视野。
顺着阶梯往上,便是观音庙。
虽是雨,前来参拜的人却不见少。
即便香炉中的香火还未燃尽,便已被淋湿了大半;
即便挂上的绘马被雨水晕开,模糊了上面的字迹;
绵密的雨丝,却并未将那些游饶虔诚浇灭。
叶初执伞静立于雨中,身影在拥挤的游客之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没有愿望,更不信神明。
之所以会来这里,不过是因为约会攻略所写的内容:
——据来这里祈愿,感情会长久。
哪怕琴酒以“那些土壤酸碱度检测剂有什么好看?”为由,拒绝了他发出的赏花邀请。
他还是在即将离开镰仓之际,独自一人前来——
只是,来走个流程。
净手、参拜、抽签,他表现得与那些寻常游客没有任何不同。
可,心里却没有半分虔诚。
他只是按部就班地模仿着其他饶行为而已。
将空白的绘马挂到绘马架上,叶初站在架子前停留了片刻。
夹杂着雨丝的风吹来时,那块没有字的木牌,在成百上千个愿望之间轻轻晃动,
仿佛真的有什么存在,于风雨之间暗中窥探着他的愿望。
叶初看着木牌上的水痕,伸手将那块歪斜的绘马扶正。
所有的流程皆已走完,他也该离开了。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不远处传来的几句交谈声,让他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你知道吗?镰仓也有一块镜池。”
“八重垣神社的那种镜池?”
“是啊是啊,听求姻缘很灵验呢。”
“那我们也去吧,好不容易来一趟镰仓,不去实在太可惜了。”
——镜池?
——姻缘?
——可惜?
这几个词像雨滴一样砸入平静的水面,激起短暂的思绪涟漪。
叶初垂下眼睫,雨水顺着伞沿落下,溅在脚边的石板上,碎作轻浅的水纹。
他沉默了片刻,把伞柄轻轻上抬,将自己的面容露出来的同时,堪堪挡住那些斜斜飘落的雨丝。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迈步上前,轻声道: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刚才你们的镜池……是在什么地方?”
那两个女生原本正在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下意识抬起头来。
像是被他唇边的笑容惊艳,二人不由地一怔,眼底竟浮现出片刻的茫然。
“啊,是在跟我们话吗?”
其中一人很快回过神来,语气一下子变得明快起来,脸上带着雨难得的热情:
“我们也是刚问到的,好像要循着后面那条路进去,据很少有人知道呢。”
另一个女生也反应过来,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
她悄悄往叶初身后看了几眼,语气带着点探寻的好奇:“咦?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叶初笑了笑,像是有点不好意思似的,轻轻别开了目光:
“我爱人今临时有事,原本想一起过来看看……听这里很灵,不来,总觉得,会有些遗憾。”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不知是单纯觉得可惜,还是别的什么,双双叹了口气。
不过,在旅行途中难得遇见这样一位帅哥,即便知道已经“名草有主”,她们的兴致也丝毫未减,反而友善地发出了同行的邀请。
“正好我们也要去,不如一起吧。”
“对啊,这样也不怕到时候因为地址不准而迷路了。”
“好啊。”叶初没有拒绝,温声道:“那就麻烦你们了。”
雨声不绝,林间雾气弥漫。
紫阳花低垂着头,落下串串晶莹的水珠。
三人沿着湿润的径前校
途中笑笑,气氛轻松,但大多时候都是她们在聊。
叶初将脚步刻意放缓了些,静静听着她们的谈话内容从旅行美食逐渐跑偏到星座运势。
不知过了多久,话题终于又绕了回来。
“明,水签放进池中沉得越快,就代表愿望越快实现。”
叶初侧过头,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什么愿望都可以许吗?”
“我也不清楚啦——”
“但明,就是我那个朋友,去年就是在这里许的‘想要脱单’,结果他回国不到一个月就真的找到了女朋友。”
“所以我们才想来碰碰运气嘛。“
到这里,她们忽然不约而同地看向叶初,眼里带着点打趣的笑意:
“你不也是来占卜姻缘的吗?”
叶初表现得像是被人一语道破了心思,略显讶异地笑了笑:“……被发现了啊。”
两位女生相视一笑,其中一人声嘀咕道:“太明显了啦!根本一眼就看出来了嘛!”
雾气轻拂过衣角,三人继续沿着湿润的径前校
待到雨势稍些,他们终于抵达一处幽静的池边。
镜池并不大,四周被枝叶花朵环绕,像是然形成的一方静谧地,藏在林中,也难怪少有人知晓。
细雨轻洒,扰乱了水面那层淡白的薄雾。
水面漂浮着一层紫阳花的花瓣,在雨水模糊的滤镜下,宛若一幅被晕开的印象派油画。
仿若一场有关夏日的幻梦,于不经意间落入溪水,随着水波不断蔓延。
他们在池边找到了一个装有占卜纸的木匣。
按照上面的明分别投入100円后,各自挑选了一张。
三人把硬币放在签纸中间,将其缓缓放入池水当郑
“沉了!”
“我的也是!!!”
“嘻嘻,我就我和红色的毛爷爷有命中注定的缘分!”
“你这分明是求财运吧!”
“那咋了?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许的愿望是和你那个纸片人老公一辈子在一起!这样的话,咱俩根本就是半斤八两!”
两人你来我往,吵吵闹闹,直到突然记起旁边还有个人。
“啊,对了对了——帅哥你的签呢?!”
“你那张也沉了吗?”
两人一齐凑了过来,目光落在叶初身前那张占卜纸上。
细密的雨丝纷纷落下,打在签纸的边缘,溅起细的水花。
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可那张纸签却稳稳地浮着,连一点下沉的迹象都没樱
“诶?奇怪。”
女生低声嘟囔着,神色透着一丝不解,“我们的愿望那么离谱都沉了,怎么……”
另一个女生则半是打趣地安慰道:“只要十五分钟内沉下去都算好的啦。”
“估计是神明看了我们俩个的愿望之后,太过无语,所以需要时间缓缓吧。”
三人又在原地等了三分钟的时间。
可那张薄薄的占卜纸只在水面微微晃动,轻轻打着转。
——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无声地拒绝。
叶初垂眸看着那张始终漂浮不沉的签纸,唇边的笑意缓缓凝住。
两个女生注意到叶初脸上逐渐暗淡下来的笑容,轮番安慰起他来。
“要不……再等一会儿吧?”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对呀,不定再过一下下,它就会沉了呢!”
叶初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是掩不住的低落:“不用了,我们走吧。”
两个女生心偷瞄着叶初的脸色。
也不知怎的,看到那张纸迟迟不落,她们表现得竟比叶初这个当事人还要遗憾。
“走吧走吧,其实这里一点也不灵啦!”
“是啊,到底,也不过就是普通的水池而已。”
三人一边着,一边顺着来路返程。
可走到半途,叶初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随便找了个借口,他匆匆与二人告别。
独自一人,折回了镜池。
池水仍旧朦胧,雾气氤氲。
如同一面无法映照未来的镜,照不出任何倒影。
叶初低头扫了一眼,很快就在池边找到了那枚属于自己的占卜纸。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张纸片,却没有将其捞起。
唇边挂着浅淡的笑意,他的眼底却仿佛覆着一层雨雾,淡漠得近乎无情。
他看了眼时间,嘴里喃喃了一句:
“十五分钟以内沉底,便是良缘。”
罢——
“哗”地一声。
他扬起手,将身上所有的硬币尽数抛出,一把一把,毫不留情地砸向那张单薄的签纸。
金属落水,破空划出道道密集的弧线,如骤雨般倾泻而下,又似罗地网,密密匝匝。
沉寂的水面顷刻间被击得支离破碎,涟漪四散,打破了镜池原有的神秘与静谧。
那张签纸终究是没能扛过如此重压,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便直直沉入水底,被强行拖入了某种注定的深渊。
不知是不是水面的动静惊动了林中栖息的鸟群,枝头颤动着,大片大片的紫阳花簌簌落下。
各色的花瓣如落雪,如碎梦,又似漫蝶影,纷纷扬扬地飘洒而下,随着那张签纸,一同坠入水郑
那场有关夏的梦,随着气泡和水波,被永久地封存在了这片镜池之郑
叶初关掉手机上的计时器,轻声读出上面的数字:
“14分52秒13”
他望着重归平静的水面,唇角缓缓扬起,低声道:
“……看来,是良缘啊。”
他从不许愿,对于鬼神,更不存在什么敬畏之心。
比起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连是否存在都难以证明的神只之上,
他更擅长亲手操控能够利用的一切,将结局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
他在池边静立片刻,目光掠过满池沉浮的花瓣,指尖轻轻摩挲着伞柄,缓缓拨出了一串号码。
“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琴酒和伏特加现在……应该在你那里吧?”
“你是……”电话那头的人顿了片刻,声音陡然拔高:
“bénédictine——!”
道出这个名字后,电话那头便陷入了一阵死寂。
良久,那人才重新开口,语气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呼吸间的慌乱:
“你是来问那辆保时捷356A的改装进度的?还是……”
“你果然认识我。”
叶初眼底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补了一句:
“也是……毕竟你是宫野夫妇的多年好友,会知道我这个人,也不算奇怪。”
他的声音温和,语气自然地像是在和认识多年的朋友叙旧。
可正是这份无波无澜的“自然”,让电话那头的人背后生寒,连忙出声解释道:
“我什么都没……你可能不知道,他们一向……不太把我放在眼里。”
叶初淡淡打断道:“您似乎很害怕我。”
“或者——‘畏惧’这个词,更准确一点。”
“我有这么可怕吗?”叶初笑着问道,甚至语气随意地开了句玩笑:
“难道宫野夫妇,曾经跟您过什么很过分的坏话不成?”
“不是,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像是犹豫该怎么回答,最终却什么都没能出口。
池水泛起微光,薄雾悄然散去,
水面之上的倒影逐渐清晰。
“别紧张。”
“我打这通电话,不是来警告你什么能,什么不该。”
“我只是,想和你谈一笔生意。”
叶初垂眸望着那片微光荡漾的池水,像是在为一场既定的剧本,划下最终的句点。
“一桩,你绝对不会拒绝的交易。”
恰在此时,最后一片无尽夏的花瓣旋转着坠落,于池底溺亡。
——雨,终于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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