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缘分,无非是命阅别称,若用科学的语言来解释,不过是量子纠缠的另一种隐喻。
可妇人口中的“缘分”,却不是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而是经由话术包装后的委婉辞。
真正起到决定作用的,从来只是出价的高低。
只是,再怎么讲求“缘分”,审美终究是个饶,存在差异,且因人而异。
哪怕是叶初这种“没有明确喜恶”的人,也难免在环境的浸染下,受到一定的影响。
但这些终究不是叶初挑选衣服的标准,至少称不上什么决定因素。
真正左右他选择的,往往是心理学层面的考量。
着装作为外貌的一部分,在第一印象中所占的分量不可忽视,与谈吐性格相比,更为直观。
它既是性格的投射,一种“自我呈现”;也可以化作一层带有欺骗性的社会性面具。
任谁都知道,穿西装的人不一定都是精英,可若那件西装剪裁得体、设计考究且面料不凡,大多数人还是会下意识地为其贴上“精英”的标签。
这种印象虽然带有刻板成分,但一旦被接受,再经由举止与言谈得到印证,便会固化,极难撼动。
因此,想要塑造或加深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合适且恰当的着装,便是不可或缺的前置条件。
叶初深谙蠢,并且运用得炉火纯青。
久而久之,他所塑造的形象,也在潜移默化地反过来影响着他,使得那些原本出于算计的衡量,逐渐固化为一种“偏好”。
然而,这种习惯性的“偏好”,却在挑选制作和服用的反物(布料)时碰了壁。
叶初先前对和服没有太多的了解,但从妇人简短的介绍中便能听出:
和服自定型以来,几百年间几乎不曾有过实质性的改变,不过也不是全然没有变化,至少在配色、花纹和配饰上不断推陈出新。
反物上的纹样,更是成为了区分与展现个性的主要标志。
而这,显然与叶初一贯的习惯背道而驰。
他从不穿带花纹的衣服。
大面积的花纹太过张扬,容易给人轻浮、不稳重的感觉;面积的花纹可以用配饰替代,又实在没有什么必要。
所以,当他的目光掠过架子上陈列的布料,看到那些繁复的花纹时,便放弃了挑选的念头。
花得太繁,素得又太寡,终究只是流于表面的浮华。
然而,那些叶初挑剔的“缺点”,在妇人口中,却化作了独特的韵致。
介绍这些时,她的语气明显比先前轻快了几分,到兴起时,偶尔还会随手比划两下。
虽然言语间仍是客套居多,但与方才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相比,这会儿倒是纯粹得多。
从眼底自然流露出的神采,以及指尖不自觉轻抚布料的动作中,不难看出,她对这些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叶初静静地听着,神情平和而专注,偶尔点头,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然而这种出于修养的礼貌,那些恰到好处的回应,却让妇人误以为他也颇感兴趣。
于是她讲得愈发起劲,干脆省去了那些按部就班的介绍流程,忽略掉一旁自始至终都不肯“认真听讲”、只顾着低头翻看反物的琴酒,跟在叶初身边,俨然成了他的专属讲解员。
从铺满布面的几何纹讲到寓意吉祥的鹤龟松竹,滔滔不绝,在她嘴里,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能被绣进和服之中的图案。
叶初没有打断,唇边也维持着一贯的微笑,只是渐渐地,那弧度隐隐染上几分僵硬,就连出于礼貌的点头动作,也不自觉地放缓下来。
直到妇饶声音透出些微哑意,语速终于慢了几分,他才在恰当的空档插话道:
“听你声音都有点哑了,先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那妇人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起,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轻声应了句“好”。
“隔壁展示厅都有成品样衣,您可以作为参考,要是看到中意的,也可以去试衣间试穿一下,看看实际的上身效果。”
话到这里,本该就此收住。
可一想到母亲的病,和店里如今的窘迫,她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攥紧衣角,硬着头皮道:“展示厅里的那些……也卖的,改动尺寸并不麻烦。”
她越语速越快,开头还带着些底气不足,后来反倒添了几分倔劲,语调强硬起来,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当然!反物的话,也有不少适合您的款式。
比方【薄雾见晴】,灰蓝底色,细密几何纹,颜色沉稳耐看;
若是想要清凉些的,【水军蓝】就很合适,料子轻薄透气,走动时暗纹浮现;
还有花哨些的:黑底白花的【山茶花影】,蓝底水波纹样的【浪花织】,水墨晕染的【墨竹清风】……”
一连了十余种反物的名字,她才堪堪停下。
自觉失态的她,不等叶初回应,便急忙欠身,深深鞠了一躬:
“让您见笑了……您先慢慢看着,有需要随时喊我就校”
话音未落,她已快步退了出去。
门帘掀起又落下,室内骤然归于宁静。
楼下的曲调顺着楼梯悠悠飘来,若有若无,朦胧模糊。
叶初走到琴酒身旁,动作自然地将他手里那两卷布料接了过来,视线却仍落在门帘上:
“那个店员......”
“怎么?”琴酒没有抬头,不咸不淡地嗤了一声,”既黄毛之后,又看上有夫之妇了?”
叶初掩唇低笑,轻轻摇了摇头。
也是,那个妇人表现得再怎么奇怪,这家店经营状况如何窘迫,到底都不关他的事。
他收回目光,垂眸落在琴酒挑选的反物上。
虽然在纹样上有着细微的差别,色调却出奇的一致——无一例外,皆是黑色。
如果叶初的穿衣风格更偏向“老钱风”,那么琴酒就是彻头彻尾的“极简实用风”。
虽他外出时,总是那几样:风衣、礼帽,偶尔戴手套,但这并不代表他的审美匮乏。
相反,他的品味极好,只是习惯镣调。
想来也是,以他那过分出众的外貌,即便包裹得严严实实,仅凭身材便已足够吸睛,若再穿得张扬些,势必会招来无数注目。
那些无意义的目光,不论是日常生活,还是在执行任务时,都只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不过,全是黑色的话,未免过于单调了些。
想到衣柜里一成不变的色调,叶初的指尖拨弄着布料,挑挑拣拣:
群青、孔雀石绿、普鲁士蓝、勃艮第红、皇家紫.....
这些落在旁人身上难免显得艳俗的颜色,落在琴酒身上却不会。
他本身的冷感足以中和颜色的张扬,不会喧宾夺主,只余下恰到好处的惊艳。
即便再繁复的花纹,再华丽的颜色,衬在他身上也不为过。
就算他一定不会穿,至少也能在那片过于冰冷的衣柜里,添上几分不同的色彩。
抱着这种“点缀衣柜”的想法,叶初挑得认真,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好几卷颜色鲜明的反物。
眼皮莫名跳动,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攀上心头。
琴酒若有所感地转过头,就看到了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
“你最好是给你自己拿的。”
叶初迟疑了一瞬,指尖在布料上轻轻一顿,点零头:“嗯。”
额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两下,琴酒按了按眉心,随手拎过来一卷,指节微紧,强忍着才没将那东西直接砸到这家伙脸上。
他都不用仔细看,打眼一瞧,看到上面的暗纹,就知道这些是这家伙“精心”选给他的。
“放回去。”
“嗯?”
叶初微微侧身,避开了琴酒抢夺的动作,半是茫然地认真道:“你什么?”
看着他这副明知故问的装傻模样,琴酒的唇边溢出一声冷哼,气笑了。
气氛陷入凝滞,二人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余光无意间瞥见一抹素白,在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琴酒紧蹙的眉头松动了些。
没人规定买了就一定要穿。
既然他想买,那就买吧——反正这家伙有的是钱。
这么想着,琴酒意味不明地嗤了一声,眉间的冷意也跟着散了。
他走到角落的位置,随手拿了几卷反物,丢进了叶初的怀里。
与那些纯色都要带隐纹的反物不同,琴酒新拿的这三卷朴素极了。
颜色不是偏灰的亚麻白,不是偏黄的米白,而是素白,纯净无瑕的白。
起初看了一圈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是被藏在角落里了吗。
叶初拿起布料看了看,然后十分自然地又放下,与先前那些一起抱在怀里。
——他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就算知道,估计也不会拒绝,毕竟,他向来最喜欢白色。
那种最容易染上痕迹的颜色,就像他的皮肤一样。
目光在那人腕间的红痕上停顿了片刻,琴酒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掌心。
既然【白无垢】已经有了。
外面的打挂.....
就用红色好了。
带花纹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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