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刚亮,周安就去了衙门。
才在椅子上坐稳,一个吏员就捧着公文进来了:“大人,各县报上来的春耕进度,请您过目。”
周安接过来仔细翻看。
平阴县那边官牛已经送到,农政司的人也去了,正手把手教百姓用新犁头。
东阿县的河堤加固干得热火朝,县令这回是真急了,亲自在堤上盯着,生怕出岔子。
长清县土地肥,良种推广得不错,已经有几十户愿意试种。
“还行,”周安把公文放下,“黑风岭那边有什么动静没?”
“安静得很,”吏员压低声音,“巡检司的人在山下村子转了好几,都最近没见土匪下山,不过倒是听……郑家有人往黑风岭方向去过。”
周安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两,郑家一个管事,带着两个伙计,赶着三辆满满当当的车,傍晚才回来,车上盖着布,看不清装的什么。”
“盯着点,”周安想了想,“不过先别打草惊蛇,郑家现在装老实,咱们也装不知道。”
两人又了会儿公务,吏就退下了。
从衙门出来,周安没回府,直接去了城东的试验田。
赵老汉正带着儿子在地里忙活,见周安来了,忙放下锄头跑过来。
“大人,您看这苗,”老汉脸上笑开了花,“长得可好了,比往年这时候高出一大截。”
周安蹲下细看,绿油油的,叶子又宽又厚,长势确实喜人,拨开一丛看了看根,扎得又深又密。
“肥跟上了?”
“跟上了跟上了,”赵老汉连连点头,“按您的,用的那个发酵肥,味儿是大零,可真管用。”
周安点点头。
这发酵肥的法子是他前世在农村学的,简单有效,就是味道实在感人。
前几顺风的时候,半个城都能闻到这股“丰收的气息”。
“好好伺候着,收成好了,赏钱少不了你的。”
“谢大人,谢大人!”赵老汉乐得合不拢嘴。
看完试验田,周安又去看了农具作坊。
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新式犁头已经打了五十多架,摆了一院子。
作坊管事是个黑脸汉子,见周安来了,忙过来行礼。
“打得怎么样了?”
“回大人,一能出十架,就是铁料有点紧,得从外地买,价钱贵。”
“铁料的事我想办法,”周安拿起一架犁头仔细看了看,做工还算精细,“质量要把住,别为了赶工就糊弄。”
“大人放心,人都亲自检查过,一架是一架。”
从作坊出来,色还早。
周安想了想,让车夫往西山方向走。
马车出城走了七八里,远远能看见黑风岭的影子。
山势陡峭,林木茂密,确实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周安让车停下,站在路边看了半晌。
“爹,您看什么呢?”周大牛问。
“看山,”周安,“你,要是你当了土匪,会选什么地方当老巢?”
周大牛一愣,挠挠头想了想:“肯定选险要的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那种。”
“对,”周安点头,“黑风岭就是这种地方,所以硬攻不行,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现在还没想好,”周安转身上车,“等想好了再,先让他们再蹦跶几。”
回城的路上,周安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盘算。
土匪要剿,但不能硬来,得用巧劲。
郑家要防,但得防在暗处,看看他们到底要什么把戏。
春耕要推,这是眼下最要紧的,百姓吃饱了饭,什么都好。
还有家里那三个要考试的……
事儿真是一桩接一桩。
晚上吃饭时,周安特意看了看三个考生的脸色。
周来福看着还行,周墨轩有点疲惫,裴逸安最明显,眼圈都黑了,一看就是熬夜熬的。
“逸安,”周安开口。
裴逸安忙放下筷子:“伯父。”
“从今起,晚上看书不许过亥时,”周安语气不容商量,“身子垮了,什么都白搭。”
“可是……”
“没有可是,”周安打断他,“我了算,来福,墨轩,你们也一样。”
三个年轻人互相看看,都没敢再话。
周翠在一旁抿嘴笑,给周安夹了块肉:“爹得对。”
饭后,周安把裴逸安单独叫到书房。
“坐,”周安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觉得配不上翠翠,想考个功名争口气,是不是?”
裴逸安低着头,没话。
“傻孩子,”周安叹了口气,“周家选女婿,看的是人品,不是功名,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什么品性我清楚,翠翠喜欢你,你也喜欢她,这就够了。”
“可是外面那些闲话……”
“闲话怕什么?”周安笑了,“你越在意,闲话的人越来劲,你不当回事,他们着着也就没意思了,再了,你伯父我当年被人的闲话还少吗,现在不也好好当这个官。”
裴逸安抬起头,眼睛有点红。
“好好读书,尽力就行,”周安拍拍他肩膀,“但别拼命,你记住,在周家,你首先是裴逸安,是周家的女婿,然后才是考生,明白吗?”
“明白了,”裴逸安重重点头。
从书房出来,裴逸安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
刚转了个弯,就看到在廊下等着的周翠。
“爹跟你什么了?”周翠问。
“没什么,”裴逸安走过去,轻轻拉住周翠的手,“就是让我别太累。”
周翠看着他,忽然笑了:“这就对了,你平安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月色正好,把两饶影子拉得老长。
而此时此刻,郑府书房里,郑元义正对着账本发愁。
这半年,粮铺生意一落千丈,田庄收入少了三成,府里开支却一点没减。
再这么下去,郑家这面子就要撑不住了,他这个族长绝对会被族老们问责。
“老爷,”管家心翼翼地问,“黑风岭那边……还送吗?”
“送,”郑元义咬着牙,“现在舍点钱,将来才能挣大钱,周安不是要剿匪吗,等他动手的时候,就知道厉害了。”
管家不敢多,悄悄退下。
郑元义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手里攥紧了账本。
周安,咱们走着瞧。
看谁能笑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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