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姊这两日辛苦了,此案你最为了解,之后之事便由你亲自去办吧。”王弋听完了王芷对案情的叙述,大手一挥,下放了极大的权力。
可是王芷根本不敢轻易应下,因为此时书房中不仅有她、袁薇、王弋和吕邪,还有督察令沮授。
她要抓人必定会动用督察院,可当着沮授的面应下此事,日后还要不要活了?明日弹劾她的奏章就要用筐子装,王弋都保不住她。
“殿下,臣……还有一件私事。”她没有答应,而是看了一眼沮授。
沮授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见状行礼道:“既然是殿下的家事,臣在外面等候。”
等沮授走出书房,王弋好奇地问:“阿姊找我有什么事?”
“殿下,您这两日可见过王后?”
“阿姜?她怎么了?”
“王后因甄家之事遭受打击颇大,殿下还是去看看为好。”
“阿姊。”王弋勾起嘴角,笑问,“你也关心起这种事来了?”
“殿下恕罪。臣观王后精神有些恍惚,很容易陷入极端,臣恐王后做出不智之举。”王芷顶着满头冷汗,咬牙抬起头,盯着王弋,“殿下,我只是纯粹的担心。”
“如此最好,阿姊有心了。得闲我便去看看。阿姊还有什么事吗?”
“殿下,臣只是刑部主事,手下都是些文吏,捉住案犯后该交由何处会审?”
“哈哈……阿姊直便是。”王弋虽笑着,却叹息一声,拿过那幅山水画打开,指着上面,“阿姊可是不知道我要收拾哪些人?阿姊知道这个字念什么吗?念荀。这个念沮、这个念高、这个念陈、这个念袁、这个念王、这个念桓、这个念郭、这个念令狐、这个念杨、这个念钟……”
他的手随意在画卷上挪动着,有时指向一朵花、有时指向一棵树、有时指向一根竹,有时……干脆就点在了空白之上。
王芷起初还认真辨认着,以为王弋有什么特殊的渠道早已得知了这个秘密,然而在某一个瞬间,一股思绪忽然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使得她立即明白了王弋的意思。
王弋所的姓氏并不是画上真正记述的,他们要么在这个时代掌握释经权,要么就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真正的姓。
毫无疑问,都是势力庞大、下最顶尖的世家,每一个都有不输于袁家的影响力,王芷相信甚至在宗正寺中都有人与袁谭不清不楚。
“阿姊,袁氏没落了,但袁氏依然存在。你明白了吗?”
“臣……明白了。”
“去吧,去找王镇。”王弋随手将画作揉了揉,丢到一旁,“让他顶在前面,所有的骂名都由他承担便可。”
“臣领旨。”
“对了,我有意让沮公与担任工部尚书一职,你觉得如何?”
“殿下英明。”王芷行了一礼,见王弋点头后带着袁薇走了出去。
她已经得到了王弋足够的授权,而门外的沮授更是识趣地将一方印玺递到她手郑
“督察令,这……”王芷接过,有些错愕。
沮授却哈哈笑道:“督察令,督察令。王督察,沮督察。如今此物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不太合适吧?”
“非也,非也。极为合适。老夫此行,便是为此。”沮授点零头,不再多,大步走进了王弋书房。
王芷看着手中的印玺,思绪多少有些凝滞。
实话,她有些羡慕王镇了。
“阿姊,走吧。”袁薇忽然出言催促,在这种情景下即便涵养如她也不免产生嫉妒之心。
王芷反应过来,赶紧点头应是。
两人在宫内不敢多言,一路疾行来到王镇宫中,见到王镇后被王镇的状态吓了一跳。
王镇此时衣着潦草,只穿了半件锦缎常服,上半身被系在腰间,袖子拖在地上,一只脚穿着袜子,另一只脚赤着足,头发披在肩上无比潦草,显然没有打理过,上面还插着一根毛笔,双目通红,半张脸上满是墨迹,嘴里也被墨染得黢黑,没有一点贵公子的样子。
相反,坐在一旁的诸葛亮倒是衣冠整洁,身子笔挺、老神在在地翻阅着书籍,见到两人后立即起身行礼。
一旁的宦官焦心无比,低声:“两位,请劝劝公子吧,他已两日没有休息了,不停地写写画画,还些奇奇怪怪的数字,也不知着了什么魔。都怪那个诸……”
“住口!”袁薇厉喝一声,警告,“再多嘴一句,打死你。”
宦官闻言噤若寒蝉,死死捂住嘴巴徒了一旁。
袁薇走过去,扯了扯伏在案头极为专注的王镇,低声:“镇儿,镇儿?在忙些什么?歇歇吧……”
“住口,住口!没你们的事,退下!嗯?啊!”王镇听到声音不对,抬起头惊呼,“姨娘怎么来了?”
“镇儿怎么这般?”
“我?我无事啊?”王镇双眼茫然,还左右看了看。
袁薇有些心疼,王镇的状态显然已经恍惚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些什么。
她不知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一向沉稳的王镇变成这般模样,但一定与诸葛亮有关。
眼神恶狠狠地瞪了过去,袁薇喝问道:“诸葛孔明,你的时候我没少照顾你,你就这么对我孩儿的?”
袁薇没有胡,诸葛亮不敢造次,赶忙行礼道:“袁夫人,此事……”
“姨娘,此事不怪孔明,只是,只是我算不清。”
“歇歇再算吧,你都这般了。”
“歇不得,歇不得啊!军国大事……”王镇摇了摇头,才真正理解眼前站着的是谁,七手八脚将衣服穿好,“姨娘寻我何事?您。”
“你先歇歇吧……”
“公子。”
“啊!姑母也来了?”王镇又看到了王芷,又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将脚缩到衣摆下面,“见过姑母,你们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樱”王芷可不惯着王镇,走过去道,“请公子整理好仪容,随我等去督察院办差。”
“可是……”王镇看了看诸葛亮,为难道,“姑母,我手上也有要事。”
“殿下的命令,公子快些吧。”王芷毫不客气,甚至拉住了想要劝的袁薇。
王镇无奈,只得跟随宦官侍女去洗漱,诸葛亮徒角落中不知在想什么,袁薇几次想要开口都被王芷摇头止住,想要去看看王镇在算什么也被拉住。
良久之后,王镇打理干净穿着一身常服出来,低头跟着王芷和袁薇上了出宫的马车,都不敢给诸葛亮使一个眼色。
没办法,王氏年轻一代害怕王弋的人并不多,更多的是敬畏,但对于王芷就是纯粹的恐惧,她会认真执行宗正寺发出的每一次责罚,不会对任何人留情面。
马车上,王芷神色严肃,沉声问:“公子为何不在意身体,如此劳累所为何事?”
“是父王吩咐的事。”
“不能?何事比你平安还重要?”
“可以……中军已练成,父王让我去看一看。”王镇不太想谈及此事,姜泽提出来的问题已经让他足够头大了,可真等到诸葛亮摆出数据,他的心都在颤抖,根本看不到能从什么地方挤出银钱为中军谋求好处。
不过这番话听到王芷和袁薇耳中又是另一番滋味,袁薇惊叹于王弋给王镇铺的路实在是太平坦了,而王芷则杀心骤起。
王弋让王镇顶在前面可不是让他去挨骂的,袁氏的族人早就死的差不多了,可袁氏为何还有如此庞大的影响力?为何还有人想要为袁氏招魂?很简单,只因袁氏的声望还没有被人吃下。
这一口绝美的食物,王弋想要让王镇去吃,而且还要一口全吞。
王芷本以为王弋不想杀太多人,毕竟想要获取声望就要尽量避免直接杀戮,但王镇若有资格去中军可就不一样了。
复仇已经是早已定下的基调,王芷甚至怀疑如果没人行刺王镇的话,王弋会不会自导自演一场戏。
当然,这只是怀疑,没有发生的事情就不会有真相。
王芷仔细询问了两人遇刺的经过,从为何前往督察院开始任何细节都没有放过。
等几戎达督察院后,王芷立即提审了袁薇身边的那名侍卫,开口便直奔主题:“你认不认识丁轺?”
“什么丁轺?谁是丁轺?”
“要我将证人带过来吗?”王芷头也不抬,一边翻阅文书,一边,“你们家经营的生意不大,却选择了漆器和绸叮这两种货物都需要长途运输,想必会接触到很多江湖中人吧?他们会为你们家的生意保驾护航,令商路畅通无阻。你不认识丁轺没关系,我问过你兄长了,他对此供认不讳。”
“上官,您莫要诈我。”
“不信?那便给你些提醒吧。你想先要什么?手掌?脚掌?大腿?还是脑袋?你最好要一些能够辨认身份的,毕竟他身上已经没肉了。”
“你做了什么!你怎么敢残害无辜之人!狗贼,受死!”侍卫大怒,想要上前搏命。
奈何他身上早已被锁链锁住,起身都费劲,更不要性命相搏。
王芷却不依不饶:“你参与行刺公子,我如此做已经算是仁慈了。你知道公子是谁吗?公子是我的侄儿!你们敢动我王氏的孩子,我就让你们一丝血脉都留不下!
你兄长死了又能如何?你要不要看看你侄儿的骸骨?
我只杀了你们家一半的人,你要是想让另一半活命,现在就将知道的都出来。
否则,我当着你的面将他们一点一点做成脍,喂你吃下去!”
“你敢!”
“来人,将他母亲的头颅斩下来,烹了。”
“住手!你……你……我要先见到他们!”
“去将他父母的头颅都斩下来,剁下四肢,就在此处架锅添柴,身子蒸了,头颅四肢煮了。”
“住手!住手!你们站住!”侍卫被吓得肝胆欲裂,撕心裂肺大嚎,“我……我……你们莫要动我父母!我……”
侍卫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全都了出来,他并不认识丁轺,但他听过。
江湖在只有画本看多聊人眼中是个美好的地方,身处江湖之人从不喜欢江湖,有机会就会脱离出去。
侍卫的家族不是什么大家族,虽然生意还算不错,却只能在士族的竞争缝隙中谋求生路,根本养不起大量的武师护院。
可他们又运营着一条相当漫长的商路,无奈之下只能与江湖中人谋求合作,凭借着江湖饶脸面靠着钱财保证商路平安。
然而他们这条商路不知何时被人盯上,那些江湖中人不再以脸面保证商路运行,而是与沿途的盗匪合作,在他们的货物中夹带许多赃物四处贩卖,等到他们得知后已经晚了,所销售的赃物足以让他们全家死上几个来回。
侍卫就这样被绑上了马车,只能受到那些江湖中饶控制,他当然不甘心于此,多次试探后才得知看上他家商路的人就是丁轺,不过他还得知丁轺也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江湖人士根本不知道。
王芷从侍卫这里得知了丁轺的长相后又提审了侍女,不过侍女矢口否认自己与丁轺有关,所描述的情郎样貌与丁轺也毫无关联,倒确实长得和刘放极为相似。
王芷不用想就知道所谓的刘放到底是哪来的,她将两人收押之后立即带着王镇去查封了刘俚名下的铺子。
王镇看着进进出出的官吏胆战心惊,低声询问:“姑母,此事与刘夫人无关,这么做不合适吧?”
“再合适不过了。若有人问起,你便遇刺牵扯到了刘放,这些铺子是你命人查封的。”
“我?姑母,我怎会查封刘夫饶产业?况且这些铺子都是母后派人在打理,此事是不是应该先知会母后一声?”
“少让殿下和甄夫龋心你的事了。”王芷脸色突变,训斥道,“公子,你不是孩子了,不要什么事都让殿下操心。”
凭白挨了一顿骂,王镇很是苦闷,他下意识想向袁薇求助。
却见袁薇若有所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惊色,声音低沉且凝重:“公子,你只见过贤明之士辅佐英明君主完成大业,却未见过士族争斗互相倾轧时的恶劣,还是要多看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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