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中影并没有注意到匪徒堆里的索命三人。
事实上,只要索命三个人不是疯了自己跳出来,百中影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他们。
百中影还在看着那些弩箭,眉头越皱越紧。
他忽然转身,看向那个头目。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原地待命。”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玉皇观一百米之内。”
头目一愣。
“可是……”
“没有可是!”
百中影打断他。
“想活命,就必须听我的。”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冷笑。
“里面,是追风楼的人。”
“他们每一个都受过最变态的训练,每一个都是杀人机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现在,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人群开始骚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继续。
“所以,不要急。急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指向地上的尸体。
“他们,就是最好的证明。”
未熄的怒火在匪徒每一双通红的眼睛里烧。
百中影不看那些匪徒,只看地。
地上除了血,还有散落的弩箭。
他盯着那些箭看了很久,久到头目脸上的肌肉都在不自觉地抽动。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张地图。
羊皮,泛黄,卷了无数遍,边缘磨得起了毛。
百中影的视线在图上游走。
从代表玉皇观的那个墨点开始,向外辐射。
东面是开阔的沙地,南面有几道表示矮丘的弧线,西面是干涸的河床标记。
他的视线扫过这些,没有停留。
他的手指抬起,落在图上。
指腹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虚线,向北缓慢移动。
越过代表飞沙城外最后一道土垄的标记,继续向北。
地图上那里的颜色变得更深,线条也更杂乱。
最终,指尖停住。
重重地,点在一处。
那里,画着一大片盘绕的阴影,旁边有三个字。
胡杨林。
百中影话了,声音不大,平平淡淡。
“不要再派人进攻玉皇观了。”
头目腮帮子的肉也跟着绷紧了。
百中影继续。
“他们现在锐气正盛,强攻,只会让我们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终于抬眼,看向头目。
“把你的人留一半在这里,包围玉皇观,困死他们。”
“另一半,跟我走。”
头目看着地图上那个被反复点戳的胡杨林位置。
他呼吸粗重起来,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皮,问。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百中影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卷起那张羊皮地图。
然后,他才重新看向头目,看向那些等着他答案的匪徒。
“为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才。
“这一次,追风楼派下来不少人,除了玉皇观里的,其他的现在全都没了踪迹。”
“飞沙城周围,能藏下这么多饶地方不多。”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北方无边的黑暗。
“那片胡杨林,是唯一可能的地方。”
头目的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百中影语气依旧毫无波澜,继续。
“玉皇观里的是困兽之斗,胡杨林躲着的那批人才更要命。”
“但是胡杨林那批人,现在一定立足不稳。”
百中影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匪徒的脸。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们缓过来,要比他们先动!在他们出手之前,找到他们!解决他们!”
“如果不清除掉他们!我们就算打下飞沙城也坐不稳!”
夜风卷过,带着远方的沙尘和近处的血腥。
火把的光摇曳,将百中影映在沙地上的影子拉长。
头目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我去安排,一刻钟后出发。”
匪徒堆里,三双眼睛在暗处交汇。
公子看着索命,表哥也看着索命。
火把的光在远处跳跃,映得人脸忽明忽暗。
公子声音压得很低,他问索命。
“现在,怎么办。”
索命几乎没有考虑,他看向公子,眼神像两口深井。
“你跟他们去胡杨林。”
公子一愣。
索命。
“去看看炮仗或者蔷薇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如果在,你就找机会跟他们大部队汇合。”
“如果不在……”
索命顿了顿,继续。
“如果不在,你就走。”
“走?”
公子盯着他,问。
“你要我去哪?”
索命语气平淡。
“哪来的回哪去,总之,离开飞沙城。”
公子看了表哥,又问。
“那你们呢?”
索命不再看公子,目光投向远处的玉皇观。
“我和表哥留下,跟飞虎里应外合,能拖多久拖多久。”
公子眉头皱紧。
“不是……出来调查叛徒的么?”
索命不话。
表哥伸手,轻轻拍了拍公子肩膀,声音压得更低。
“你是不是傻?那只是借口。”
“不然飞虎那个家伙,肯在正门佯攻?”
公子愣住了。
表哥叹了口气。
“飞虎要是不佯攻吸引火力,我们根本不可能把你送出来。”
公子眼神一凛
“把我……送出来?
“什么意思?”
表哥感叹的摇了摇头。
“你以前挺聪明的。”
“怎么现在痴呆了?”
他凑到公子耳边,一字一句。
“这场仗,会死很多人。”
“包括我们三个,不定什么时候就挂了。”
“所以我跟索命商量好了,骗飞虎在正门佯攻。”
“其实,是为了把你从后面送出来。”
公子眯起眼,寒意,从脚底一直爬到头顶,他声音发涩。
“所以到底,你们还是在骗飞虎?你们不会回玉皇观?”
索命摇头。
“其实也不算骗。我们会在这里,跟玉皇观里的人内外夹击。”
他看向公子,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至于你,听话,走吧。”
他顿了顿,又。
“我们三个……至少要活一个。”
公子忽然明白了,玉皇观已经是个死局。
里面的人,能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索命和表哥骗了飞虎,用一场佯攻做掩护,真正的目的,只是把他送出来。
让他离开。
让他活下去。
而索命是不会走的。他会在玉皇观外围打游击,袭扰那些想要进攻玉皇观的匪徒,直到最后一口气。
表哥更不会走。
李兰还在玉皇观里,那是他的初恋,他的白月光,虽然那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单恋。
但是,表哥一定会跟索命一起,战斗到最后。
他们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公子离开玉皇观,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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