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漆黑一片。
柯在水闻着肉香翻了个身,睁眼看了下隐隐绰绰坐在床边的人影,又闭上眼睛裹着被子往人影挪去,摸索着枕上人影的膝头才又继续睡。
云霜岚一声轻笑,摸着柯在水额角的发丝道:“炖了你最爱吃山煮羊,我开着火温着,睡够了记得起来吃。”
“嗯。”柯在水含糊应道。
“还这么喜欢枕着我膝头而眠?”云霜岚捏了捏柯在水的鼻尖。
“难得能枕子膝而眠,当然要试试能否引得客星犯帝座了。”柯在水笑嘻嘻地道。
云霜岚揉了揉柯在水的头发:“可惜,吾不是子,应不了这象。”
“当年李泌枕子膝而眠,有引得客星犯帝座吗?”
“没有,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纵然尊贵如人间帝王,在地大道之前,也不过是一介平平无奇的凡人而已。怎会引得象为之而改。”
“万一凑巧呢?史书上又没写后续象如何?”柯在水几分执拗,又有几分试探。
“那史书就会大书特书,用人感应之将唐肃宗拱上命皇帝的宝座。
待到唐代宗时期,忮忌排挤李泌的人又会以此大做文章,将李泌钉死在乱臣贼子的罪名里。那李泌就不是调任外地或者归隐了。”
到最后,云霜岚话语中的笑意缓缓散去,添了几分凝重。
柯在水睁开了眼睛,黑暗中,她看不清云霜岚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云霜岚潜藏的那份愁绪。
“老祖宗不高兴了?吕局跟你了,调我去749局的事了?”柯在水的声音也沉了下来,睡意全无。
“你的调动,是我提议的。”云霜岚轻轻叹了口气。
柯在水沉默了。
黑暗中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以及汤汁翻滚的隐隐细响。
“李泌虽然纵奇才,但是理想主义太重了。这个世间太肮脏,容不下太干净的人。所以他必定是不快乐的。”云霜岚缓缓来,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疲惫。
柯在水支起下巴迟疑道:“你不想我去?”
云霜岚捏了捏柯在水的脸颊,“姑娘,没有体力优势,就更该从政、从法、从商,才能免得沦为鱼肉。
要记住,这个世间向来蚕食弱者,供养强者,不要觉得仰人鼻息能过活,不过是强者想要榨取你更多价值罢了。”
“可你好像不开心。”柯在水的声音很轻,却无退缩之意。
云霜岚摸了摸柯在水的脸颊:“我若不开心,你就不去吗?”
柯在水抿了抿嘴,趴回去不话。
云霜岚再次揉了揉柯在水的头:“去吧,你自就有主见,既然想走仕途,那么就目前来,749局是最快的上升途径。”
柯在水愣了下,点零头。
“善不为官、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
吾儿要记住,圣人之书是教化臣民的,不是拿来做事的,秉持礼义廉耻信是好事,但切不可以此度量人心,尤其是敌人和朋友。
在749局,你要面对的是超出常规的奇人异事,要提防过高的自我道德约束成为伤己的利龋”云霜岚缓缓道来,词句之中像是浸透了世道悲凉和浮世沧桑。
柯在水莫名有些不安,扯了扯云霜岚的指尖:“老祖宗,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云霜岚抽出手,摸了摸柯在水的脸颊,掌心微凉:“我只是突然意识到吾家有女初长成了,你还在襁褓的时候,我偷偷去看你,你就喜欢这么攥着我的手不放。那个时候,你还在牙牙学语。
不过以后不许再叫我老祖宗了,私下也不行,要叫我云霜岚。
龚景炎是个偏执多疑到病态的人,尤善于管中窥豹,从一些微末细节琢磨出些门道来。
你若不心顺口,就会被他抓住把柄。千万不要暴露你和我亲近,在龚景炎面前,你要时刻谨记,你的父亲是柯石涧,你和我是死担”
“他这么可怕吗?”柯在水的声音干涩,“那你为什么还留着他?我不信,你解决不掉他。”
云霜岚些许欣慰地笑了笑:“是这个思路没错,不过吾儿记住,不要执着于眼前世事,要懂得引导形势。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故而往往强者通吃一牵但是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水满则必使之溢,月圆则必使之亏,故而国恒以弱灭,但汉仍独以强亡。
因此世事要做就要做绝,然而道运势不可占尽,否则物极必反。
留着殷信史和龚景炎,能让749局觉得我处于可控状态,让道觉得我处于能制衡的状态,如此水将满未满,月将圆未圆,便是最好的状态。”
“这就是你阻止云氏集团明面上再发展壮大的原因?”
云霜岚低笑出声:“你果然是我最聪慧的子嗣。”
柯在水不悦地哼了声:“子嗣特指能继承你香火的男姓后代,你的子嗣是云瑞叶,才不是我。”
“香火啊,焚香点火,祭祀之用罢了。供奉地山岳、供奉神只道法,不都是香火吗?
何来所谓的特指,我只认血脉,传承血脉的才叫子嗣。
香火不过是宋朝那些贪得无厌之人,假借周朝的宗族礼法之名,创造出来捆绑后代子孙必须供奉祖先的虚名罢了。
他们在意的不是血脉,更不是姓氏,他们在意的是他们生前能有子孙养老,死后能永久享受香火供奉。
要不然,他们又为何能接受抱养和过继啊?
只不过世事变迁、姓氏更迭,哪有什么世世代代供奉不绝。
云姓,区区一个春秋时期才开始登上历史台面的姓氏罢了,也值得吾儿在意?何况我姓帝,帝才是配得上吾儿继承的姓氏。”云霜岚迟疑了下,转而道,“是云瑞叶那子让你受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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