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港,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海风咸湿,呼啸着穿过错落的建筑群,发出呜呜的声响。
客栈二楼,顾渊负手立于窗前。
顾渊推开客栈二楼的窗户,半分内力未施,任由风雨扑打在脸上。
从侠客行副本出来,已有三了。
可他身上的煞气还未完全散去,脑海中,石破那看似随意的一握,如同烙印般挥之不去。
真是近乎蛮不讲理的“存在”。
“这就是道果吗……”
顾渊缓缓抬起手,五指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空气流动,气流在指缝间穿梭。
他能轻易捏爆空气,制造真空,甚至能用内力强行扭曲这片区域的重力。
但这依然是“力”的运用。
是强行破坏,而非掌控。
石破那种境界,是“我即规则”。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随后是三声谨慎微的叩击,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急促,又不致让人久等。
“王爷。”
“进。”
顾渊收回手,转身坐回太师椅上。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潮湿的水汽混合着名贵的沉香气味涌入,试图驱散室内的冷冽。
来人是个身着紫金员外袍的胖子,身形圆润,满脸堆笑,正是掌管泉州“金玉满堂”商会的巨贾“聚宝盆”。
此时这位在玩家圈子里呼风唤雨、甚至能操控金价的财神爷,正弓着腰,哪怕顾渊背对着他,也不敢挺直脊梁,那模样像极寥待皇帝召见的太监。
“王爷神威,刚从洞归来,的便备了些薄礼,给您去去乏。”
聚宝盆冲身后招了招手。
两名哑仆抬着红木箱上前,箱盖掀开,霎时间,满室生辉。
左侧是一株根须虬结、通体赤红如血的参王,隐隐有红光流转,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动;右侧则是一枚寒气森森的雪莲,周遭空气竟凝结出细碎冰晶。
“长白山龙脉挖出的千年血参,能凭空添一甲子气血;山绝顶的万年雪莲,有洗髓伐毛之效。”
聚宝盆躬身介绍,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怕的,“还有这瓶药王谷特供的‘九转金丹’,只要还有一口气……”
他絮絮叨叨地着,却没发现顾渊的眼神越来越冷。
“拿走。”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聚宝盆浑身肥肉一颤,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
“王……王爷?”
“我让你拿走。”
聚宝盆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可是为了这次见这位无声,他千辛万苦准备的目前游戏版本最顶级资源!
随便扔出一件,都能让榜玩家打破头,哪怕是用来喂猪,那猪也能成精。
这位爷,竟然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王爷息怒!若是这些不对胃口,的这就去换……”
“你叫什么名字?”
“聚宝盆。”
“倒是个好名字。”
顾渊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战战兢兢的胖子,视线似乎穿透了皮囊,看穿了对方那点心思。
“你知道大坝为何会决堤吗?”
聚宝盆茫然地摇了摇头,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因为土质不纯。”
顾渊的声音透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清冷与疏离,更带着一种早已看透世间本质的漠然,“人体如宇宙,自成循环。这些草木之精、丹药之毒,虽能解一时之渴,却是往清泉里掺沙子。”
“凡夫俗子视其为宝,是因为他们需要外力来填补那千疮百孔的躯壳,是为了在短时间内跨越那道凡人无法逾越的鸿沟。”
“而本王……”顾渊眼皮微抬,那一瞬间释放的威压让聚宝盆呼吸骤停,“不需要。”
聚宝盆连忙磕头如捣蒜:“是是是!王爷人之姿,早已超凡入圣,自然看不上这些凡俗之物!是的眼拙,的该死!”
嘴上虽这么,聚宝盆低垂的眼帘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您是武圣,是妖孽,您喝西北风都能变强。’
‘可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凡胎,我们不靠这些材地宝去堆,拿什么去跟那些怪物拼命?哪怕副作用再大,也好过当一只随时被踩死的蚂蚁。’
‘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境界,我们这种俗人,这辈子是理解不了了……’
顾渊看着磕头的聚宝盆,嘴角半抿。
他当然读懂了聚宝盆内心的腹诽。
前世今生,这种眼神他见过太多。
他并不生气,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他理解聚宝盆的逻辑。
对于这世间绝大多数人而言,选择确实大于努力。
投胎是个技术活,赋是张彩票。
当你没有那赋时,哪怕只是往身体里塞毒药能变强,也是一种“上进”。
有时候,命运真是半点不由人。
聚宝盆的选择没有错,错的只是维度。
若是以前,顾渊或许还会不屑,但见过太多人和物之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世间万物各有各的活法。
每个人都有自己生存的方法论和道理,你去妄加干涉,于己而言并没有太多好处。
聚宝盆要的是“活着”和“富贵”,所以他需要药。
而自己要的是“不朽”和“超脱”,所以必须纯粹。
在通的道途面前,任何一丝杂质,都是致命的裂痕。
提醒一两句,不过是出于来人对他也是好意,他有感而言而已。
“去吧。”
顾渊挥了挥手,既然道不同,便无须多言。
聚宝盆如蒙大赦,倒退着退出房间,直到关上房门,才敢直起腰,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房间内重归寂静。
顾渊重新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暴雨裹挟着冷风灌入,吹动他的黑氅猎猎作响。
庭院中,积水已漫过脚踝。
顾渊的目光越过雨幕,定格在墙角一块青石板上。
那里,有一抹极其刺眼的嫩绿。
是一株竹笋。
石板厚达数寸,坚硬如铁,哪怕是用铁锤也未必能轻易敲碎。
可这株柔嫩得仿佛指甲一掐就能流水的竹笋,却硬生生地顶破了石板,钻了出来。
顾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
时间也在暴雨中流逝。
这株竹笋没有绝世神兵。
没有吞服材地宝。
它甚至没影锋利”这个概念。
“它靠的不是术。”
顾渊喃喃自语。
“它靠的,是性与命。”
是在地下蛰伏数年,日复一日搬运气血,将所有生机压缩到极致,然后只为那一瞬爆发的——厚重。
石板是规则,是地,也是所谓的命运。
竹笋是生命,是本源,是“我”。
若是竹笋去学什么法,把自己修剪得尖锐无比,或许能刺破泥土,但面对这块青石,结局只会是折断。
只有当它的“身躯”足够强大,强大到它的生长本身就成为一种不可阻挡的力量时,石板才会被撑裂。
聚宝盆那样的人,会选择绕开石板,或者找人搬开石板。
而我顾渊,要做的就是这株竹笋。
“看来,是我本末倒置了。”
顾渊眼中的迷茫悄然散去。
前世今生,他都在追求极致的杀伐。
枪法再强,终究是工具,是外物,是“术”。
而肉身与内力,才是承载一切的容器,是“道”。
如果容器本身不够坚固,强行装入大海,结果只能是崩碎。
石破之所以能无视他的攻击,不是因为招式精妙,而是因为他的生命层次,已经进化到了另一个维度。
“枪法入道,虽能杀伐无双,但终究落了下乘。”
“想要承载道果,想要肉身成圣,必须先修出一个容纳万物的宇宙。”
“性命双修,以身为种。”
所谓“性命双修”,在传统三教之中各有侧重。
道家言“炼精化气”,求的是长生久视,欲将肉身这具凡胎修成承载大道的容器,讲究人合一,借地之气滋养己身。
佛家讲“借假修真”,视肉身为臭皮囊,渡海之筏,唯求明心见性,证得法身不朽。
儒家则修浩然气,以心意统御躯壳。
但在顾渊看来,这世间武者,九成九都走错了路——或者是走了捷径。
“他们都在‘借’。向地借气,向日月借光。”
顾渊内视丹田,“奇点”正缓缓旋转。
“借来的,终究要还。若有情亦老,道无情,借得越多,因果越重。一旦地灵气枯竭,或者是到了无法借力的绝灵之地,所谓的大宗师,不过是强壮些的蝼蚁。”
顾渊的“性命双修”,是对这套规则的彻底背叛。
其一,以身为种,而非以身为器。
身,不仅是容器,更是种子,是源头。
顾渊摒弃了向外索取的“熵增”过程,反其道而校
他将庞杂的九阳真气、龙象巨力、枪意精神,统统碾碎,以绝大的意志(性)强行压缩进肉身(命)的一点。
这正如道家内丹术的极致。
种子虽,内部却蕴含着演化万物的完整代码与能量。
不求人合一,因为我自成宇宙!
其二,性主命从,意志坍缩物质。
佛家“万法唯心造”,顾渊将其物理化。
他的“性”(精神意志与计算力)不再是虚无的悟道,而是作为最强的“观察者”和“施力者”,去干涉、重组体内的基本粒子。
以绝对理性的“神”,驾驭绝对强悍的“形”。
当意志强大到足以扭曲现实,肉身便不再是束缚,而是最坚硬的武器。
这就是他为何能从石破那一握中看到“道果”的本质。
那不是借用规则,那是生命本质的升华,让自己的每一颗细胞都刻录上法则,让肉体进化为规则本身。
其三,在此岸即证彼岸。
儒家云“吾性自足,不假外求”。顾渊的“道果”,便是这“以身为种”开出的花。当功法修炼至100级,不再是学会了某种技能,而是这段程序的逻辑彻底写入了基因序粒断臂重生自带光效,呼吸之间引动象,这并非神迹,而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我今世的悟性和耐心都比前世强了太多。’
“不修来世,不渡苦海。以肉身为种,种在虚空,长在现世。待到花开之日,我心即心,我身即大道。
这,才是属于我的——道果。”
“来人。”
瞬息之间,一名止戈卫鬼魅般出现在门外,浑身雨水,神色肃杀。
“王爷。”
“去搜集下儒释道三家,关于‘性命双修’、‘内丹丹道’的所有经史典籍。”
顾渊转身,背对风雨。
“传令工院,我要一套最新绘制的人体经脉微观图谱。”
“最后,备车,回临安。”
“这一次……”
顾渊握紧双拳,体内丹田处的黑色奇点开始缓缓旋转。
不入道果,绝不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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