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1月20日,缅甸,毛奇。
弥漫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
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的前进指挥部已设在残破的矿坑内。
师团长渡边正夫中将站在军事地图前,目光锐利如鹰。
攻占毛奇,只是他宏大作战棋局上撕开的一个口子。
他知道,远征军第六军的溃兵正像受惊的鹿群般,
四散隐入周边的丛林与山谷。
“让昂山第二纵队出动。”
渡边正夫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清剿残敌,并摸清通往垒固的虚实。”
接下来的两,毛奇周边枪声零星响起。
由昂山领导的缅甸独立军第二纵队,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语言优势,像猎犬一样穿梭在密林道。
他们不仅捕杀那些与大部队失散、惊慌失措的第六军溃兵,
更化装成当地人,向垒固方向进行渗透侦察。
一份份情报被迅速汇总到渡边正夫的指挥部:
第六军的军部就设在东北方向的垒固——那个东线防区的核心枢纽。
守军兵力空虚,士气低落,
暂55师在之前战斗中已遭重创,防线看似绵长,实则处处漏洞。
通往垒固的道路虽地形复杂,但并无强有力的预备队阻击。
渡边正夫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猎物的位置和虚弱程度都已探明,是时候给予致命一击了。
1月22日清晨,在短暂的休整和充分的情报准备后,
第五十六师团全军开拔。
坦克和卡车的引擎轰鸣声打破了丛林的寂静,
这支被称为“龙”的精锐部队,开始朝着垒固——
这个东线的关键枢纽所在——全力扑去。
……
民国三十二年初的垒固,活脱脱成了座溃兵收容场。
从东线各处溃退下来的第六军各师官兵,潮水般涌进这座掸邦城,
把每条街巷都塞满了残兵败将。
城东庙前,几个丢了钢盔的士兵正围着米粥锅抢夺木勺,
军装上的番号牌早不知丢在了哪片丛林。
街边屋檐下,怀抱步枪的伤兵怔怔望着雨幕,
绷带里渗出的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晕开淡红。
“看见我们连长没?”
“还有吃的没?”
“鬼子到哪儿了?”
作为卡英邦的首府,垒固地处交通要冲,是连接缅甸中部内比都与腊戍以及泰缅边境地区的一个重要节点。
它控制着通往北方重镇腊戍的公路。
虽然地处要地,但是它根本没有城墙。
城内所谓的城防,无非是依托城郊的几处高地仓促挖掘的战壕,
以及在主要路口用沙袋和砍伐的树木勉强堆起的街垒。
雨水将这些简陋的工事浸得一片泥泞,
战壕里积着浑浊的泥水,沙袋沉陷破败。
放眼望去,整个防线处处透着一股临时拼凑、不堪一击的颓败福
严翊带着他团里仅剩的三百多人,就在这片泥泞与混乱中,
于垒固城外寻了一处稍高的坡地扎营。
雨水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
帐篷、军毯、士兵们的衣裳,没有一样是干的,空气里弥漫着湿冷和霉腐的气息。
严翊带人进城向军部报到,守卫的士兵只是潦草地看了看严翊的军官证,
问了声番号,便挥手放校
城内的情况比城外更令人窒息。
街道上挤满了从前线溃退下来的士兵,
三五成群,或瘫坐在屋檐下,或漫无目的地游荡,几乎看不到成建制的队伍。
往常负责军纪、弹压溃兵的宪兵,此刻竟一个也见不到。
整个垒固,像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破船,充满了无序的喧嚣和死寂般的绝望。
“49师146团团长,严翊。”
他在军部一间嘈杂不堪的办公室里,算是完成了报到。
一名疲惫不堪的参谋军官在混乱的花名册上草草划了一笔,
告知他的部队已被临时纳入垒固城防序粒
“补给呢?我的兵现在枪少弹,很多人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严翊急问。
“知道,都知道!严团长,
现在到处都缺,你先带人去阵地,物资随后就送到!”
参谋一边应付着他,一边忙着接响个不停的电话,语气充满了不耐烦。
“兵员呢?能不能给我补充些……”
“先去阵地!这是命令!位置在城西南郊,你过去了就知道在哪儿了!
军部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参谋几乎是半推着将他打发走了。
严翊走出军部,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一片冰凉。
他环顾四周,只见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慌乱与茫然。
他心头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心里升起了一股子莫名的恐慌,
全团损失大半,建制不全,跟师部也联系不上,
本来以为到了垒固后,军部这边会有安排,
但是眼下看来似乎也不是很靠得上。
当晚大雨,第六军军部。
甘丽初把自己关在军部作战室里,
这里原是英国税务官的宅邸,柚木地板上还留着搬走壁炉留下的焦痕。
三台西门子电台在角落里嘶嘶作响,译电员埋头抄报时,
铅笔尖不时因远处的炮火震动在纸上划出突兀的痕迹。
参谋长第三次递来军部急电时,发现刚才放在铁皮饼干盒上的糌粑原封未动,
凝滞的空气里只有闹钟秒针的走动声与雨打芭蕉叶的声音交错。
甘丽初正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划线,
连接垒固与雷列姆的虚线被雨水从窗外飘入浸染,渐渐晕成紫红色的污渍。
给暂55师回电:擅自后退者,军法从事!
他的声音嘶哑,拳头重重砸在地图上。
参谋们噤若寒蝉,他们记得两前军长也是这样严令暂55师死守毛奇的。
他转身对参谋长口述发往远征军总部的电报:职部誓与垒固共存亡......
话到一半突然顿住,改口道,另请饬第五军火速支援。
……
日军的进攻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1月23日,伴随着坦克引擎的轰鸣和密集的机枪扫射,
土黄色的洪流便涌向了垒固外围仓促建立的阵地。
严翊的部队在城西南近郊的泥泞阵地里还没来得及领到承诺的补给,
就听到了前方阵地传来的崩溃性消息。
几乎没有像样的交火,第一道防线上的溃兵就像退潮一样向后涌来,
“坦克!鬼子坦克上来了!”
试图督战的军官被溃兵的人流裹挟,一切命令都失去了效力。
日军的飞机低空掠过,扫射着城内城外任何可见的目标,进一步加剧了恐慌。
眼看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就要冲垮自己尚未稳固的阵地,
严翊知道,再不阻止,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拦住他们!
严翊对身旁的警卫排长吼道,声音在喧嚣中依旧清晰,
把机枪给老子架起来!
命令一下,两挺捷克式轻机枪立刻被架设在阵地前的土埂上,
枪口对准了汹涌而来的人潮。
严翊一步踏上前,站在机枪手身旁,
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空地放了一枪。
枪声让混乱的人群出现了一丝短暂的凝滞。
都给老子站住!严翊声嘶力竭地怒吼,他平日里待兵温和,
此刻却须发戟张,状若怒狮,
乱跑就是死路一条!想活命的,就滚进老子的阵地,跟鬼子拼了!
然而溃兵潮只是稍稍一顿,随即又涌动起来。
一个癫狂的士兵嘶喊着,
日本人来了!日本人来了!让开!,竟要推开机枪手。
严翊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抬手便是一枪,那士兵应声倒地。
紧接着又是几枪,冲在最前面的三个溃兵倒在了血泊郑
逃兵,以此为例!严翊的声音冷得像冰。
警卫排的士兵们立即持枪上前,与溃兵形成对峙。
一时间枪栓声响成一片,气氛剑拔弩张。
这些逃兵们目前还有着敬畏上官的意识,近七八百饶逃兵潮无人敢对着一名上校开枪,
但是时间一紧,鬼子一来,
保不准有人要铤而走险,严翊心中快速计较着。
第五军的援军已经在路上了!
严翊高喊,杜聿明将军的主力离咱们不到二十里!
现在当逃兵,战后一律按临阵脱逃枪毙!
想想你们的老婆孩子!另一个连长接着喊道,
现在跑了,一辈子都是逃兵!
这番连哄带吓终于起了作用,溃兵们渐渐安静下来。
严翊立即把握时机,
是汉子的就跟老子一起打鬼子!我严翊在此立誓,绝不丢下一个弟兄!
他转身对副官低声吩咐,
你带两个人立即进城,向军部禀报这里的情况。
就我部已稳住阵脚,但急需弹药和医疗物资,特别是反坦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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